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清算碑粗糙的石面滑落，汇聚成浑浊的水线，冲刷着那些被岁月侵蚀的刻痕。
庞寻伏在石碑底部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
梅雨季节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外门弟子服，刺入骨髓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眼前那个空白的凹槽上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通过“窥视”残影确认了真相：方执事并没有直接抹去他的名字，而是用一种名为“封魂锁脉”的邪术，将名字压缩折叠，塞进了石碑底座夹层的一个微小空间里。
那里藏着三百枚下品灵石，也藏着方执事贪墨的证据。
现在，就是取回东西的时候。
庞寻伸出右手，指尖轻轻触碰凹槽边缘。
石质冰凉，带着雨后特有的滑腻感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凹槽深处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在那片漆黑的石缝底部，隐约可见一点幽微的反光。
不是石头原本的色泽，而是一种经过灵力浸润后留下的痕迹。
那是储物符残留的气息。
庞寻屏住呼吸，身体像一条潜伏的毒蛇，缓缓向前探出。
他的左手小指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为了获得刚才那短暂的窥视能力，他献祭了小指的神经。
此刻，那只手如同废铁般僵硬，连最轻微的颤抖都无法控制。
他只能用右手。
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，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。
这是他在外门杂役时期学会的最基础的法术——“灵触”。
只能感知，不能破坏。
庞寻将指尖缓缓按入凹槽深处的黑暗之中。
触感发生了变化。
起初是坚硬的石块，随后是一种类似皮革的柔韧质感。
紧接着，一股阴冷的波动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
庞寻的眉头紧锁。
这层波动不对劲。
这不是普通的封印，而是一道禁制。
虽然微弱，但结构精密，显然出自精通阵法之人之手。
方执事不仅藏了东西，还设了防。
如果强行破解，禁制触发，警报会瞬间传遍执法堂。
到时候，别说拿回灵石，他庞寻会被当场格杀，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该死。”
庞寻低声咒骂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收回手指，指尖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黑泥。
那是禁制泄露出的灵力残渣，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。
在这腥甜之中，那股熟悉的沉水香味道再次浮现。
这一次，庞寻闻得更清楚了。
沉水香混合着血腥味，还有一种……焦糊味。
那是灵力过载燃烧后的气味。
方执事在处理这道禁制时，并不从容。
甚至可以说，有些慌乱。
庞寻抬起头，望向高台上那扇紧闭的窗户。
昏黄的灯光依旧亮着，映照出方执事翻阅账册的身影。
那个身影看似悠闲，实则紧绷。
他在等。
等今晚过去，等一切尘埃落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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