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还没亮透。
厂区大门口那扇斑驳的铁门被推开时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一张大白纸贴在墙上,墨迹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油墨混合着劣质浆糊的味道,像某种腐败的气息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崔敏站在人群外围,手里攥着那支断掉的铅笔。
笔尖朝下,黑色的铅芯露在外面,像一道刚结痂的伤口。
她看着公示栏上那个名字。
林小婉。
旁边是赵建国的名字,中间用红色的墨水划了一道线,仿佛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。
“真快啊。”张师傅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昨晚还说是走流程,今早就贴出来了。”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崔敏的眼睛。
崔敏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张纸。
纸张粗糙的纤维感透过空气传过来,每一根纤维都像是谎言的触角。
“老赵这次……算是熬出头了。”张师傅嘟囔着,转身混入人群中。
没人敢多问一句。
在这个厂子里,沉默是最安全的保护色。
崔敏转身,走向职工宿舍楼。
她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知道,今天必须见到林小婉。
不是通过公示栏,而是通过那个人本身。
宿舍楼的走廊昏暗潮湿,墙壁上的石灰剥落,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砖块。
空气中弥漫着煤球烟味和隔夜饭菜的馊味。
林小婉住在三楼尽头的那间屋子。
屋外站着两个保卫科的人,穿着深蓝色的制服,像两尊雕塑。
他们手里拿着搪瓷缸子,眼神冷漠地扫过过往的居民。
崔敏放慢了脚步,假装路过。
她注意到其中一个保卫人员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紧张。
他在害怕什么?
或者,他在期待什么?
崔敏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带,冰凉的塑料壳贴着掌心。
她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楼梯口。
楼道里堆满了杂物,破旧的自行车、腌菜缸、还有不知谁扔掉的旧报纸。
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中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她来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平台,这里有一扇废弃的通风窗。
窗户的铁栅栏已经生锈,轻轻一掰就能打开。
这是张师傅昨天塞给她的图纸上标注的点。
“从这儿能听到隔壁的声音。”张师傅当时这么说,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,“但别指望太清楚。”
崔敏没有失望。
她只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她爬上狭窄的检修通道,灰尘呛得她咳嗽了一声,又硬生生咽回去。
通道的尽头,就是林小婉房间的天花板夹层。
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缝隙,正对着下面的床铺。
崔敏趴在上面,屏住呼吸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