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厂区大门口那扇斑驳的铁门被推开。
一张大白纸贴在墙上,墨迹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油墨混合着深秋的寒气,像一层黏腻的膜,糊在每一个路过职工的眼皮上。
崔敏站在人群外围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看公示栏上的名字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直直看向行政楼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。
孟德海就在那里。
此刻,他正捏着那支红蓝铅笔,在指尖无意识地旋转。
笔尖偶尔划过空气,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,像是在倒计时。
崔敏转身,逆着人流往家属院走。
她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枯脆的断裂声上。
张师傅家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,在雪地上投下一块模糊的阴影。
推开门,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客厅里烟雾缭绕,老会计坐在藤椅上,背对着门口。
他佝偻着身子,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,热气腾腾,却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来了?”
老会计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。
他没回头,只是轻轻吹了吹缸子里的浮叶。
崔敏没有寒暄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孟德海袖口上刮下来的石墨碎屑,放在桌上。
白色的粉末落在深红色的木桌面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我要当年的原始账本。”
崔敏说,“复印件也行。只要证明,分房名额不是孟德海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老会计的手抖了一下。
搪瓷缸子磕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满是油光,眼神躲闪,不敢与崔敏对视。
“你疯了。”
老会计压低声音,嘴角抽搐了一下,“那是市局默许的事。你拿着那点石墨粉,能掀翻什么?”
“能掀翻赵建国的良心。”
崔敏冷冷地说,“也能掀翻你的安稳日子。”
老会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噪音。
“你想害死我?”
他指着崔敏的手指微微颤抖,“你知道‘体制’两个字怎么写吗?你懂什么叫‘大局’吗?”
他绕到崔敏面前,身上那股劣质烟草味浓得让人作呕。
“听着,崔敏。”
老会计凑近她,呼吸喷在她的脸上,带着恐惧的腥气,“当年那些账,早就上交了。作为‘投名状’,换我们这些人下半辈子的平安。”
“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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