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厂区大门口那扇斑驳的铁门被推开。
一张大白纸贴在墙上,墨迹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崔敏站在人群最外围,看着那张覆盖着“林小婉”名字的申诉信在晨风中微微颤动。周围的议论声像沸水一样翻滚,但她听不见。她的耳朵里只有血液冲刷鼓膜的轰鸣,以及远处行政楼窗户后,那一抹即将熄灭的灯光。
她转身,走向行政楼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脆弱的神经上。她知道孟德海在那里,也知道他手里那支断掉的铅笔意味着什么。
恐惧是权力的毒药,而她是那个喂毒的人。
行政楼三楼,副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崔敏没有敲门,直接推了进去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受潮纸张发霉的气息。孟德海背对着门口,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。他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佝偻了许多,肩膀紧绷,仿佛背负着整个工厂的重量。
听到动静,他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转动了椅子。
这一次,椅子的轮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是在尖叫。
他将椅子完全转向门口,挡住了身后的视线。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,也是一个拒绝沟通的信号。他的脸上挂着那抹熟悉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,但嘴角的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块冻土。
“崔师傅,这么早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,“来看热闹?公示栏那边已经乱了套,你这一贴,倒是省了我不少解释的功夫。”
崔敏关上门,锁舌扣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。
她没有看他的脸,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昨天还在那里的那支红蓝铅笔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叠整齐的文件,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。信封上没有封口,边缘微微翘起,露出里面一角鲜红的印章痕迹。
那是市纺织局的公章信封。
也是赵建国梦寐以求的两居室名额背后的交易凭证。
“孟主任,”崔敏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一样锋利,“笔断了,字就写不成了吗?”
孟德海眯起眼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。
哒,哒,哒。
节奏紊乱,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“崔敏,你太天真了。”他冷笑一声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试图用这种姿态重新掌控局面,“你以为贴几张纸,就能改变规则?在这个厂子里,规矩是人定的,不是纸写的。你今天闹得越凶,明天你的日子就越难过。”
“我不关心我的日子。”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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