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秋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行政楼斑驳的红砖墙蜿蜒而下,像是一道道浑浊的泪痕。厂区大门口那扇铁门被推开时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惊起了几只躲在屋檐下的麻雀。
崔敏站在公示栏前,手里攥着一张湿透的纸。
那是她从档案室带出来的复印件,边缘已经卷曲,墨迹在雨水的浸润下微微晕开,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。纸张粗糙的纤维感摩擦着她的指尖,带来一种真实的刺痛。
名单上,“林小婉”三个字被红笔圈出,旁边盖着鲜红的公章。油墨未干,手指轻轻一碰,就会留下红色的印记,像血。
赵建国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泥点。他不敢看公示栏,目光游离在周围的同事身上,最终落在崔敏苍白的侧脸上。
“敏子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惯有的闪烁其词,“这事儿……可能是下面人弄错了。我去问问。”
“问谁?”崔敏没有回头,声音冷硬得像冰,“问那个代签的人,还是问盖章的人?”
赵建国缩了缩脖子,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周围开始有人聚集。张师傅叼着半截烟,眯着眼打量着这一幕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知道这时候该退后,但好奇心让他停下了脚步。
“哟,这不是老赵媳妇吗?”张师傅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雨中迅速消散,“听说老赵最近挺忙啊,连家都不回,原来是忙着‘顾大局’呢。”
这话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几个老工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随即低头散开,假装在看别的什么。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站队,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利益分配的时刻。
崔敏转过身,直视赵建国的眼睛。
“你默许了,对吗?”她问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为了那套两居室,你连自己的名字都敢让给别人代签?还是说,你觉得我的丈夫,只配住在那个漏风的筒子楼里?”
赵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油光从额头上渗出来,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油腻。他想辩解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。
“我……我是为了这个家……”
“为了这个家?”崔敏打断他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湿透的复印件,递到他面前,“这就是你说的家?用伪造公文换来的家?”
赵建国猛地后退一步,仿佛那张纸烫手。
“你别逼我!”他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凶狠,“孟主任说了,只要这次过了,以后还有更好的资源。你闹下去,对我们只有坏处!”
崔敏冷笑一声。
“好处?”她重复这个词,像是在咀嚼一块变质的肉,“赵建国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了?连底线都不要了?”
她没有再理会赵建国惨白的脸色,转身走向行政楼。
她知道,现在去找赵建国没用。懦弱的灵魂,只有在被逼到绝境时才会爆发,而在此之前,他们只会选择逃避和妥协。
她要找的是制定规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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