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厂区大门口那扇斑驳的铁门被推开。
一张大白纸贴在墙上，墨迹未干，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。油墨味混着深秋的寒气，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指指点点，嗡嗡声里夹杂着压抑的愤怒和窃喜。
崔敏站在人群边缘，没看热闹。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躁动的人头，落在名单末尾那个熟悉的姓氏上——林小婉。
旁边多了一行字。两居室。行政楼家属院。
赵建国的名字旁，原本属于他们家的指标，空了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收据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。一百二十元的手表，买断了丈夫的脊梁，也买来了林小婉的名字。
“崔师傅，你也来看啊？”张师傅挤过来，脸上挂着那种看透世事的油腻笑容，“这年头，有关系的就是硬气。没关系的，喝西北风去吧。”
崔敏转头看他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张师傅，你以前也是车间骨干，怎么现在连是非都分不清了？”
张师傅愣了一下，脸上的笑僵住，随即讪讪地缩回脖子，嘟囔了一句“晦气”，转身钻进了人堆。
崔敏收回视线。她不需要解释，只需要证据。
名单今天公示，明天盖章。一旦生效，木已成舟。
她转身离开喧嚣的人群，走向行政楼。三楼，档案室。
那是所有谎言的源头，也是唯一的真相所在。
***
行政楼的走廊很长，光线昏暗。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灰黄的水泥，像是一道道陈年的伤疤。
崔敏放轻脚步，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极轻微的声响。她手里攥着一把自制的万能钥匙——这是她在丈夫抽屉里找到的备用钥匙，原本是用来开他私藏烟酒的铁皮柜，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。
档案室的门虚掩着。
推开门，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混合着霉味、纸张发酵的味道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。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，吹动窗棂上积灰的玻璃，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。
崔敏打开手电筒。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了那一排排生锈的铁皮柜。
孟德海规定，非工作时间严禁入内。钥匙由他亲自保管。但他忘了，或者说是太自信了，自信到从未想过有人会来翻他的底。
她走到标着“1998年度分房申请”的那一格前。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，停在一个泛黄的文件夹上。
翻开。
第一页是申请表。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像蚂蚁一样爬满了纸面。
崔敏的目光快速扫过。赵建国的申请，签名处赫然写着：赵建国。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但在那一行字的下方，有一处细微的涂改痕迹。墨水颜色略深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林小婉的申请。
这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