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阳光像一层灰蒙蒙的纱,罩在行政楼那扇掉漆的玻璃门上。
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捏着一只搪瓷缸子,热气氤氲上来,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。他看见崔敏推门进来,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把缸子放下,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。
“这么早?”他声音有些干涩,眼神没敢看崔敏的脸,而是落在她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上。
崔敏没坐那张唯一的椅子。她站在桌前,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《职工住房分配实施细则》,纸张边缘卷曲,泛着陈旧的黄。
“我不早,名单已经贴出去了。”崔敏的声音很轻,像刀片刮过玻璃,“赵建国,你昨晚说加班,是在孟德海办公室加的吧?”
赵建国的手指在搪瓷缸沿上摩挲了一下,指节泛白。他抬起头,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:“你胡说什么?车间里机器不停,我能去哪?那是组织安排的工作。”
“组织安排?”崔敏冷笑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压迫感随之而来,“那为什么林小婉的名字会出现在你的名额旁边?孟德海说她是‘表现优秀’的文员,可我记得,厂办今年并没有新增编制。她的名字是用蓝墨水补上去的,赵建国,你是车间主任,你手里的笔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活了?”
赵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站起身,试图用身高优势压制住崔敏,但崔敏纹丝不动,那双眼睛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“这是上面定的事。”赵建国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和警告,“你别无理取闹。分房是为了稳定大局,为了工厂能活下去。有些人需要安抚,有些人需要激励,这有什么错?你一个女工,懂什么大局?”
“大局?”崔敏重复着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所以我的大局,就是看着你拿着本该属于我们的两居室指标,去填补别人的窟窿?还是说,你觉得那个叫林小婉的女人,比我和这个家更重要?”
赵建国被戳中了痛处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避开崔敏的目光,转身走向身后的铁皮柜子,想要拉开抽屉找点东西压压惊。
“你出去。”他背对着崔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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