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厂区大门口那扇斑驳的铁门被推开时,铁轴发出干涩的呻吟。
一张大白纸贴在墙上,墨迹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,又迅速退去,留下满地的脚印和窃窃私语。
崔敏站在人群边缘,目光死死锁在名单第三行。
“赵建国”的名字旁边,原本空白的配偶栏里,赫然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:林小婉。
字迹潦草,带着一种刻意的轻蔑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张纸,粗糙的纤维感硌着指尖,油墨还没完全干透,粘在指腹上,黑乎乎的,像洗不掉的污点。
周围的老工人交头接耳,眼神躲闪,没人敢大声说话。
只有张师傅靠在墙根,吧嗒着旱烟,眯着眼看热闹。
“老赵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。”张师傅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不大,却刚好能让崔敏听见,“听说为了这套房,连祖传的怀表都当了。”
崔敏没回头,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张师傅缩了缩脖子,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,不再言语。
崔敏转身回家,脚步很稳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家里的气氛比外面的秋雨还要阴冷。
客厅里的灯光昏黄,照在掉漆的桌子上,泛着油光。
赵建国坐在桌边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,眼睛盯着上面,却没在看字。
他的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灯光下闪着亮。
看见崔敏进来,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敏子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什么?”崔敏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解释为什么你的妻子变成了别人的替身?还是解释为什么你的上司会突然对一个小姑娘情有独钟?”
赵建国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低下头,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拿桌上的茶杯,却碰倒了旁边的搪瓷缸。
哗啦一声,热水洒了一桌子,烫红了他的手背。
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,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滩水渍慢慢蔓延。
“那是孟主任的意思。”赵建国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“他说,只要我把名额让出来,以后车间的事……好办。”
“所以你就卖了?”崔敏问,语气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,“卖了我们的婚姻,卖了你的尊严,就为了换那几个好办的‘事’?”
赵建国抬起头,眼眶通红,泪水在打转。
“我是为了这个家!我想让你和孩子住进两居室,不想再挤在那间漏雨的平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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