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科护士站的灯光惨白。
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剥皮拆骨地照在每一张脸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冷冽。
刺鼻。
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洁净感。
钟晚站在柜台前。
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产检单。
纸张边缘已经起毛。
纤维断裂的声音,在她耳膜里放大成雷鸣。
曹烈没有跟过来。
他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。
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。
袖扣是冰冷的铂金。
手里那块擦得锃亮的手帕,正一下下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他在等。
等这场闹剧收场。
等那个“非亲生子”的标签彻底盖棺定论。
等他的单身生活重启。
钟晚转过头。
看向林医生所在的诊室门。
那扇门紧闭着。
隔绝了所有的温情与怜悯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扩张。
肋骨传来轻微的刺痛。
那是停药后的戒断反应。
也是身体在抗议。
她推开门。
走了进去。
林医生正在整理病历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任何波澜。
就像看着一个普通的病例。
而不是一个即将崩溃的母亲。
“钟女士。”
他说。
语气公事公办。
“你的胎儿心率数据出来了。”
钟晚没有坐。
她站着。
背脊挺得笔直。
像一根即将折断却死不松劲的弦。
“我要看原始记录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却带着金属般的硬度。
林医生皱了皱眉。
“那是医疗机密。”
“而且,你需要休息。”
钟晚从包里掏出一支笔。
黑色的签字笔。
笔尖悬在桌面上方。
她没有落下。
只是指着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诊断书。
纸面中央。
有一滴墨迹。
那是曹烈刚才按下的指纹旁,不小心蹭到的一滴墨水。
它还没有完全干透。
边缘微微晕开。
像一滴凝固的眼泪。
又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句号。
第一章时,它在纸面中央。
第二章,被手指无意蹭开,边缘模糊。
第三章,被雨水打湿,晕染成泪痕状。
第四章,被咖啡杯底压住,留下一个半透明的圆环印记。
第五章,被折叠进文件夹层,变成隐秘的伤痕。
第六章,彻底干涸发黑,成为盖棺定论的铁证。
而现在。
第七章。
它湿润。
鲜活。
充满了不确定性。
钟晚盯着那滴墨迹。
视线穿过它。
看向林医生的眼睛。
“我不关心胎儿的心率。”
她说。
“我想知道,三年前,我出国治疗期间,是谁替我缴纳了‘实验性药物’的费用。”
林医生的手顿住了。
钢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黑点。
墨水洇开。
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花。
他抬起眼。
目光变得锐利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陈建国。”
钟晚吐出这个名字。
三个字。
像三颗钉子。
钉死在空气中。
曹烈站在门外。
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他手中的手帕停了下来。
那双总是冷静疏离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调整了一下袖扣。
铂金反光。
刺眼。
诊室内。
林医生沉默了许久。
久到钟晚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久到那滴墨迹终于彻底干涸。
变成了丑陋的黑斑。
“你父亲很久没来医院了。”
林医生说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但内容却像炸弹一样炸开。
钟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血液逆流。
冲上头顶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她问。
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三年前。”
林医生翻开抽屉。
拿出一份泛黄的缴费单据。
递给她。
“是你父亲来的。”
“他自称是你的监护人。”
“缴纳了一笔巨额费用。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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