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是凝滞的。
混合着汽油味、潮湿的水泥腥气,还有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。
钟晚站在B2层最角落的车位旁。
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。
纸页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。
边缘卷曲。
像一片枯萎的叶子。
她没开灯。
黑暗是最好的掩护。
也是最好的审判庭。
曹烈的车就停在旁边。
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。
车身冷硬。
像一块沉默的铁碑。
他推开车门。
皮鞋踩在粗糙的地面上。
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平稳。
从容不迫。
仿佛他不是来面对一个刚刚撕破脸的前妻,而是来赴一场普通的商务晚宴。
钟晚没有动。
她看着他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深灰西装剪裁得体。
袖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冽的铂金光泽。
他手里捏着一块手帕。
白色的。
一尘不染。
他在擦手。
很慢。
很仔细。
仿佛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灰尘。
“你在这里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高。
带着一种惯有的疏离感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钟晚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泪水。
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她把那张缴费单递过去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寒冷。
车库的风从通风口灌进来。
吹透了她的风衣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她说。
短句。
干脆。
像刀锋划过玻璃。
曹烈停下动作。
目光落在纸片上。
那上面印着红色的印章。
2021年9月。
陈建国。
实验性药物费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一瞬间,钟晚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很快。
快得像错觉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他接过缴费单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。
钟晚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香。
那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。
曾经让她迷恋。
如今让她作呕。
“这是你代付的?”
她问。
语气里没有惊讶。
只有质问。
曹烈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用那块雪白的手帕,轻轻按了按缴费单的背面。
动作优雅。
却透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。
仿佛在擦拭血迹。
“不是代付。”
他终于开口。
声音低沉。
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“是预付。”
钟晚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曹烈抬起眼。
直视她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。
也没有了离婚协议上的冷漠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“你父亲陈建国,是我家族企业的旧敌。”
他一字一顿地说。
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钉进钟晚的耳膜。
“二十年前,他毁了我的祖父。二十年后,我想看看,他的血脉里,流着什么样的毒。”
钟晚感觉胃里一阵翻涌。
恶心。
强烈的恶心感顺着食道爬上来。
她想吐。
但她忍住了。
她死死咬住牙关。
直到尝到血腥味。
“所以……”
她声音沙哑。
“我是样本?”
曹烈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讽刺。
冰冷。
“你是观察对象。”
他纠正道。
“为了验证一个假设。”
“关于基因缺陷是否会在后代身上重现的假设。”
钟晚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。
呼吸困难。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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