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。
上海深秋的冷意顺着VIP病房走廊的落地窗渗进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味混合的气息。
钟晚站在尽头。
手里攥着那份刚签完字的离婚协议。
纸张边缘锋利,割得掌心生疼。
墨迹未干。
曹烈在签字栏按下的指纹,周围晕开一圈黑色的湿痕。
像某种溃烂的伤口。
曹烈站在电梯口。
深灰西装剪裁得体。
袖扣是冰冷的铂金,折射出惨白的光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擦得锃亮的手帕。
轻轻擦拭着刚才按过指纹的手指。
动作优雅。
冷漠。
带着一种程序正义般的疏离。
“钟晚。”
他开口。
声音平稳。
没有起伏。
“冷静期还有二十三天。”
“这二十三天,别来烦我。”
钟晚没说话。
她看着那滴墨迹。
第一章它在纸面中央,是希望的起点。
第二章被手指无意蹭开,边缘模糊。
第三章被雨水打湿,晕染成泪痕状。
第四章被咖啡杯底压住,留下半透明的圆环印记。
第五章被折叠进文件夹层,变成隐秘的伤痕。
第六章彻底干涸发黑,成为盖棺定论的铁证。
而现在。
第七章。
它还在纸上。
湿润。
粘稠。
散发着腐朽的味道。
那是曹烈留下的证据。
也是他放弃责任的预演。
钟晚抬起眼。
目光落在曹烈的袖口。
那里有一抹微弱的红光。
闪烁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录音笔。
他在录什么?
录她的歇斯底里?
录她的无理取闹?
还是录他如何冷酷地切割这段婚姻?
钟晚突然笑了。
很短促。
像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“曹烈。”
她说。
声音平静。
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“你确定要这么干净地走?”
曹烈整理好西装下摆。
眼神淡漠。
“法律讲究证据。”
“不是情绪。”
“如果你想要体面,就保持沉默。”
他转身。
准备离开。
钟晚动了。
她没有追上去。
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。
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。
低沉。
沙哑。
带着明显的机械感。
“……药物来源没问题。”
“只是剂量调整。”
“为了让她安静下来。”
“反正孩子也不是我的。”
钟晚盯着曹烈的背影。
心跳如鼓。
她在赌。
赌曹烈会回头。
赌他会以为这是林医生或者某个内部人员的供述。
赌他会因为心虚而露出破绽。
这是她设下的陷阱。
用曹烈袖口录音笔的红灯作为诱饵。
反向植入一段虚假供词。
试图让曹烈在法庭上自证其罪。
承认药物来源。
承认他对胎儿的伤害。
曹烈的脚步顿住了。
背影僵硬了一瞬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没有任何惊慌。
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他伸出手。
指了指钟晚手中的录音笔。
“频率不对。”
他说。
“你的变声器,低通滤波切得太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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