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像无数只疯狂抓挠玻璃的鬼手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书房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陈旧红木家具散发的霉味,以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、刺鼻的墨水气息。
施曼坐在休息区的丝绒沙发里,指尖冰凉。
她看着茶几上那份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股权转让书碎片,它们像是一张张破碎的脸,无声地嘲笑着刚才那场荒诞的对峙。
田景深没有立刻收拾残局。
他就站在落地窗前,背影挺拔,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擦拭着眼镜。
动作优雅,从容,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男人只是施曼产生的幻觉。
“曼曼。”
他转过身,镜片后的眼神温和却疏离,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怜悯。
“你刚才的行为,很危险。”
施曼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,那里干净得一尘不染,却刚刚触碰过那些试图剥夺她自由的条款。
“我在想一个问题。”
施曼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你预设我会崩溃,是因为你知道我的精神防线有多脆弱,还是因为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你其实希望我崩溃?”
田景深擦拭眼镜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这一瞬间的停顿,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杀伤力。
施曼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就像猎人发现了猎物爪痕下的陷阱,只不过这次,陷阱是空的。
田景深重新戴上眼镜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我希望你好。”
他说得诚恳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只有你‘正常’了,田氏才能安稳。如果外界知道田太太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,那些秃鹫会把我吞得连骨头都不剩。”
“所以,你要把我变成疯子?”
施曼反问,语气中带着尖锐的质疑。
“不。”
田景深蹲下身,视线与她齐平。
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,带着淡淡的薄荷味,那是他惯用的香水,此刻却闻起来像是一种麻醉剂。
“我要让你‘配合’。配合这场戏,配合成为共犯,然后……我会给你自由。”
“自由?”
施曼轻笑一声,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,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田景深,你什么时候开始,把囚禁解释成保护了?”
田景深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,从身后拿出一杯热牛奶。
奶白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晃动,表面漂浮着一层细腻的泡沫,散发着诱人的甜香。
“喝了吧。”
他将杯子递到她唇边,动作轻柔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你太累了。今晚的事,只是意外。喝了它,睡一觉,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。”
施曼看着那杯牛奶。
热气腾腾,温暖人心。
但她闻不到甜味。
在那股甜腻之下,掩盖着一股极淡的、苦杏仁般的化学气味。
镇静剂。
或者说,某种能够让人意识模糊、丧失判断力的药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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