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暴雨如注,敲打着前任尚书旧宅的青瓦,声音密集得如同无数只指甲在刮擦骨头。
武正衡浑身湿透,黑色官服紧贴着脊背,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铜钥匙。
关守业给的。
说是遗物,实则是诱饵。
武正衡站在书房外廊下,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。
他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满是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老陈死了。
孙先生走了。
现在,只有他和这把钥匙。
他必须进去。
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还锁在某个地方,那是他唯一的生路,也是悬在头顶的刀。
如果今夜不能找到确凿证据,明日赵侍郎接任,他就是替罪羊。
武正衡推开门。
书房内一片漆黑,只有闪电划过时,短暂地照亮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。
空气凝滞。
灰尘的味道很重。
他摸黑点燃一盏油灯。
火苗跳动了一下,随即稳定下来。
昏黄的光晕中,武正衡走到书桌前。
桌上空空荡荡。
没有账册。
没有密信。
只有一把折扇,半杯残茶,以及……一把铜钥匙留下的压痕。
武正衡的手指抚过桌面。
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凹陷。
他在找机关。
前任尚书是个谨慎的人。
贪腐多年,不可能不留后手。
或者,留的是陷阱。
武正衡蹲下身,查看桌底。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根木腿,每一块地板。
突然,他的视线定格在书桌右侧第三块地砖上。
那块砖的颜色,比周围深一些。
像是被水浸过。
又像是被血浸过。
武正衡伸出手,按住那块砖。
用力按下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极轻微,但在暴雨声中几乎听不见。
武正衡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门外雨声依旧。
没有人发现。
他缓缓起身,双手握住那块砖的边缘,向外拉动。
一块石板滑开。
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。
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。
带着淡淡的脂粉味。
不是书卷气。
是女人用的香。
武正衡眉头微皱。
前任尚书的书房,怎么会有女人的香气?
他犹豫了一秒。
然后,提起衣摆,爬进了洞口。
地道很窄。
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。
墙壁冰冷潮湿,长满了青苔。
武正衡的手掌磨破了皮,渗出血丝。
但他不敢停。
前方有一丝微弱的光。
他加快爬行的速度。
终于,他看到了出口。
一间密室。
不大。
约莫十平米。
四周堆满了箱子。
箱子上盖着白布,积满了厚厚的灰尘。
显然,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密室中央,摆着一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放着一盏长明灯。
灯火幽蓝。
武正衡走出地道,站在那张案前。
案上没有账册。
只有一封信。
信封是红色的。
上面盖着一个印章。
武正衡认得那个印章。
赵侍郎的私印。
他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赵大人?
为什么赵大人的信会在这里?
在这个前任尚书的书房里?
武正衡颤抖着手,拿起那封信。
信封很轻。
却重得像是一块石头。
他撕开封口。
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纸张泛黄。
字迹潦草。
“……此事已了。余孽清理干净,无需再管。江南税务,交由守业全权处理。若有人问起,便说是病逝。”
落款:赵元培。
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也就是前任尚书暴毙的前一个月。
武正衡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如此!
前任尚书不是死于贪腐压力。
他是被灭口的。
因为知道了太多。
因为发现了关守业的秘密。
而赵大人……
赵大人早就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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