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雷炸响。
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。
武正衡手中的狼毫笔尖滴落一滴浓墨,正好落在宣纸上,洇成一团黑斑。
那团墨迹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卯时将至。
赵侍郎即将入朝。
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摊开在案头,第三十四页上,朱砂盖下的数字依然鲜红刺眼。
这是昨夜他用老陈的血换来的“平衡”。
但现在,这平衡成了催命符。
因为关守业的人来了。
门外传来靴底踩在湿滑石板上的声音,沉稳,不急不缓,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武正衡的心跳上。
“武大人。”
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寒意的声音。
是孙先生。
赵侍郎的心腹幕僚。
武正衡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尖沾着的墨汁顺着指甲缝渗进皮肤,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迅速用袖口擦去笔尖的多余墨汁,将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合拢,塞入抽屉最深处。
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声响。
但他知道,这没用。
孙先生要查的不是账本本身,而是账本被篡改的痕迹。
以及,武正衡是否还有后手。
“开门吧。”
武正衡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他站起身,整理衣冠。
官服下摆被雨水打湿,贴在腿上,沉重如铅。
他走到门前,拔开门闩。
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,在暴雨声中几乎不可闻。
孙先生站在雨中。
身穿青色雨披,手持一把油纸伞。
伞面滴水,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。
他的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来避雨的路人。
但武正衡看见,孙先生的右手一直插在袖中,指节微微凸起。
那里藏着东西。
“武大人深夜未眠。”
孙先生走进值房,收伞,抖落水珠。
动作优雅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入感。
“前任尚书暴毙,户部上下人心惶惶。”
孙先生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文书,最后落在武正衡略显苍白的脸上。
“赵大人吩咐,清理遗物,务必干净利落。”
武正衡垂眸,低声说道:“下官正在整理。”
“是吗?”
孙先生走近案几。
他的脚步很轻,但在武正衡耳中,却如同战鼓。
孙先生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抽屉上。
抽屉没有锁死。
昨晚武正衡太累,忘了锁。
这是一个致命的疏忽。
孙先生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抽屉把手。
武正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剧烈而混乱。
“这里面的东西,”孙先生轻声说道,“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武正衡抬起头,直视孙先生的眼睛。
“都是前任尚书的旧档,杂乱无章。”
“哦?”
孙先生挑了挑眉,缓缓拉开抽屉。
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静静躺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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