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声被暴雨吞没,只剩窗外连绵不绝的嘶吼。
武正衡坐在户部主事值房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。
笔尖饱蘸朱砂,悬在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第三十四页上方三寸处。
这一页,是前任尚书暴毙前留下的最后缺口,也是三千两亏空的死穴。
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入,打湿了摊开的宣纸边缘。
纸张纤维吸水后微微膨胀,发出极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像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武正衡没有眨眼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行墨迹将干未干的数字。
第六章里,这卷册子曾被塞入火盆边缘,余温让墨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凝固状态。
此刻,它静卧在案头,如同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。
他要做的,是用朱砂覆盖那些原本属于关守业的罪证,将其转化为自己“查账有功、补漏及时”的铁证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若朱砂晕染过度,字迹模糊,便是伪造公文,斩立决。
若朱砂太淡,无法掩盖底下的黑墨,便是欺君之罪,满门抄斩。
他必须控制手腕的颤抖,控制呼吸的频率,甚至控制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。
滴答。
一滴浓墨从笔杆末端滑落,砸在桌角,洇开一团漆黑的污渍。
武正衡瞳孔微缩,但手稳如磐石。
他深吸一口气,笔尖落下。
朱砂渗入纸背,与残留的黑墨交织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远去,只剩下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像是刀割肉。
就在此时,房门被猛地撞开。
寒风裹挟着雨沫扑进屋内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,几乎熄灭。
老陈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。
这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书吏,此刻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袖口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。
“武……武大人!”
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,结巴得更加厉害,“求……求您……”
武正衡没有抬头,笔尖依旧稳稳地移动。
他在计算朱砂的覆盖率。
百分之六十,还差一点。
“出去。”武正衡低声说道,声音冷得像冰,“这里不欢迎外人。”
老陈却跪了下来,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枚印章,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那是一枚铜印,表面布满锈迹,但在烛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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