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户部主事值房的窗棂被狂风撞得哐当作响。
武正衡坐在案前,指尖死死扣住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的边缘。
这卷册子此刻正躺在铜盆边缘。
墨迹将干未干。
那是他昨夜在火场中抢出的最后一点证据。
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三千两亏空。
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横亘在他和脑袋之间。
前任尚书暴毙。
新令明日下达。
今夜若不平账,他就是顶罪的羊。
但他知道,平不了。
因为那三千两,从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或者说,不该由他来填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。
是禁军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整齐、冰冷,带着铁锈味。
“砰!”
书房大门被一脚踹开。
雨水裹挟着寒气涌入。
关守业站在门口。
黑色雨披湿漉漉地滴着水。
手里那把油纸伞收拢着,伞尖指着武正衡的胸口。
他身后,两名禁军持刀而立,眼神阴鸷。
而在关守业身侧,缩着一个浑身颤抖的人影。
老陈。
那个昨天应该在护城河边溺亡的书吏。
老陈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一叠泛黄的草稿纸。
指节发白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“武大人,”关守业的声音很轻,却像毒蛇吐信,“卯时将至,你还没算清这笔账?”
武正衡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《丙字卷》上。
第三十四页。
那里有一处明显的晕染痕迹。
雨水浸透了纸张纤维,导致原本清晰的数字变得模糊不清。
这是物理上的篡改。
也是逻辑上的死结。
如果现在公开这一页,所有人都能看到字迹晕染,从而怀疑账目真实性。
但如果他不公开,这就是一笔糊涂账,而他就是那个试图掩盖真相的罪人。
“老陈。”
武正衡终于开口。
声音低沉,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枯燥的事实。
“把你手里的东西,给我看看。”
老陈猛地一颤。
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结巴着,身体向后缩去,几乎要贴到关守业的腿上。
关守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老陈的肩膀。
动作亲昵,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武大人,”关守业慢条斯理地说,“老陈是个好人。可惜,好人往往活不久。”
他从袖中滑出一枚印章。
暗红色印泥尚未完全干透。
那是户部副印的私章。
但更重要的是,印章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关”字篆文。
这是关守业的私人印记。
老陈之所以敢从鬼门关爬回来,就是因为这把尚方宝剑般的筹码。
“老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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