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炸响,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。
武正衡手中的狼毫笔尖滴落一滴浓墨,正好落在宣纸上,洇成一团黑斑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户部主事值房紧绷的神经上。
门外没有回应。
只有雨声,暴雨如注,疯狂地拍打着窗棂,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
武正衡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而泛白,指甲边缘甚至嵌进了肉里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,落在了那个铜盆上。
盆中的炭火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,散发着微弱的、即将消散的热气。
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就放在火盆边缘。
雨水晕染后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,黑色的雾气在纸面上缓缓流动,像是某种活物。
在那片浑浊的黑色深处,那行用针尖刻划的血书依然若隐若现。
“关守业,欺君罔上……”
这几个字,像是一把带血的刀,悬在武正衡的头顶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前任尚书暴毙,新令明日下达。今夜若不平账,他就是顶罪的羊。
但如果保留这本税册,关守业绝不会放过他。
关守业是死忠,也是操盘手。他需要这本册子作为筹码,或者确保没人能揭发他。
武正衡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墨汁的苦涩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张。
纤维纹理在指尖下清晰可辨,那是宣纸特有的质感,冰冷,坚硬,带着一种死亡的重量。
“武大人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。
武正衡浑身一僵,心脏猛地收缩。
关守业不知何时已经折返。
他站在阴影里,身穿黑色雨披,手里捏着一把滴水的油纸伞。伞尖上的水珠汇聚成线,滴落在青砖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的眼神阴鸷,死死地盯着武正衡,以及武正衡面前的那本税册。
“武大人,”关守业缓缓走进屋内,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,显得诡异而无声,“你刚才的动作,让我想起了一件事。”
武正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低声说道:“关大人说笑了,下官只是在整理文书。”
“整理文书?”
关守业冷笑一声,走到案前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那本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。
“前任尚书暴毙前,曾留下一个习惯。凡是经手的机密账目,若遇不可抗力无法保存,便会将其置于火盆边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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