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声被暴雨吞没,只余下窗棂上密集的雨点敲击声,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木板。
武正衡屏住呼吸,指尖捏着一枚极细的羊毫笔,笔尖蘸着特制的“洗墨散”。这是一种用明矾、醋和少量松烟墨调制的药水,能溶解表层墨迹而不伤纸纤维。他的目标很明确: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第三十四页新贴的那张衬纸边缘。
浆糊未干,接缝处尚有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凸。关守业那阴鸷的目光曾在那里停留过久,武正衡不敢赌第二次。他必须让这道痕迹消失,或者至少,让它看起来像是纸张自然的褶皱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值房内堆积如山的文书。武正衡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,笔尖轻轻触碰纸面。
第一下,轻如鸿毛。
药水渗入纤维,原本紧绷的接缝开始微微软化。武正衡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案头的一摞账册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他没有去擦,心跳声在耳膜里撞击,一下,又一下,与窗外的雷声同步。
他需要时间。每一秒都是奢侈。
就在笔尖即将完成最后一道抚平时,一阵穿堂风猛地撞开了半掩的窗户。
“呼——”
湿冷的空气裹挟着雨水,像一条冰冷的蛇,瞬间钻进了屋内。
武正衡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向后仰身。但迟了。
几滴浑浊的雨水飞溅而出,精准地落在了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的右上角。
那里正是新贴衬纸的边缘,也是浆糊尚未完全固化的脆弱地带。
武正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看着那滴水珠在粗糙的宣纸上迅速扩散,原本干燥洁白的纸面瞬间变得暗沉。墨迹——那是他刚刚补上去的、用来掩盖夹层厚度的淡墨——遇到了水,开始不受控制地晕染。
黑色的线条像是有生命一般,沿着纸张的纹理蜿蜒爬行,模糊了原本清晰的字迹边界。
“该死。”
武正衡低声咒骂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他扔掉毛笔,抓起旁边的吸水棉纸,疯狂地按压在那处污渍上。
棉纸瞬间吸饱了水分,变成了灰黑色。他换了一张,再按。
墨迹并没有停止晕染的趋势。相反,随着水分的渗透,原本平整的纸面因为受力不均,开始起皱。那道他精心隐藏的接缝,此刻在水分和重力的双重作用下,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“嘶啦”声。
那是纤维断裂的声音。
武正衡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知道,完了。
完美的伪装出现了裂痕。这道裂痕虽然微小,但在关守业那种多疑且敏锐的人眼里,足以成为撕开真相的缺口。
他颓然地松开手,靠在椅背上,大口喘息。窗外的雨势更大了,雷声滚滚而来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。
此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是关守业。
他没有走远。或者说,他一直在附近徘徊,等待着某个时机。
武正衡迅速扫视四周,目光落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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