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雨势未减,反而更急了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,像是要把这户部主事值房的屋顶掀翻。
武正衡坐在案前,背脊挺得笔直,却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他的指尖沾满了浆糊,黏腻、湿冷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那是用陈年米汤熬制的特制浆糊,粘性极强,一旦干透,便如铁铸般牢固。
此刻,那团浆糊还泛着湿润的光泽,映着烛火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。
在他面前,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静静地摊开着。
第三十四页。
这一页,是整本账册的命门。
也是关守业今夜要查验的终点。
武正衡深吸一口气,肺部因为紧张而剧烈收缩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震颤。
他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竹刀,小心翼翼地挑起那层刚刚嵌入的假账页边缘。
动作极轻,极慢。
仿佛稍重一分,就会惊动这脆弱的平衡,让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。
“咔哒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雷声。
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武正衡的手猛地一颤,竹刀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白痕。
他心头一跳,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但很快,他又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。
因为他知道,来的人,只能是关守业。
老陈离开后,这屋子里就只剩下他和这本该死的税册。
除了那个掌握着前任尚书所有秘密的人,没人敢在这个暴雨之夜,还要来查探虚实。
门锁转动。
门被推开。
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寒风卷入屋内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,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跳动,如同鬼魅。
关守业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油纸伞衣,上面还在往下滴着水。
那些水滴落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铜钥匙,指节泛白。
那双阴鸷的眼睛,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案桌上的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上。
“武大人,好兴致。”
关守业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。
他没有立刻靠近,而是站在门口,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肩头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武正衡的表情,观察桌上的布局,观察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浆糊味。
武正衡缓缓抬起头,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放下手中的竹刀,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,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。
“关大人深夜造访,下官有失远迎。”
武正衡的声音很轻,很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只是有些文书需要整理,怕耽误了明日赵侍郎的交接。”
关守业冷笑一声。
他收起雨伞,随手靠在门边,水珠顺着伞骨滑落,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整理?”
他迈步走向案桌,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“武大人,前任尚书暴毙,尸骨未寒。这账上的三千两亏空,还没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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