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雨下得像是在往下倒铅。
许慎推开“听雨楼”那扇腐朽的木门时，霉味混合着陈年松烟墨的苦香扑面而来。
这是沈七生前最爱的书斋。
也是他抄录《江南秋粮总册·正本》的地方。
许慎没有点灯。
他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指尖划过案几。
粗糙的宣纸边缘已经受潮卷曲。
那是雨水从窗缝渗进来的痕迹。
也是韩世杰想要掩盖的痕迹。
“沈七。”
许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声音冷硬，像是一块冰砸在青石板上。
他在找东西。
不是尸体。
是沈七留下的、那些被制度忽略的微末线索。
指甲缝里的墨渍。
呼吸间的苦杏仁味。
账本页码的错位。
这些细节，比任何供词都诚实。
因为死人不会说话。
但墨迹会。
许慎蹲下身。
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纸屑。
大部分已经被焚毁。
焦黑的碎片里，夹杂着半块玉佩。
那是柳娘藏起来的东西。
现在，它躺在灰烬中，沾满了黑灰。
许慎没有去捡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墙角的一只铜炉上。
炉壁内侧，有一圈新鲜的划痕。
那是有人强行撬开暗格留下的。
韩世杰的手笔。
他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
许慎站起身。
袖中的手帕攥得发白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。
冷静得像是在念一本账目。
“韩御史。”
许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。
语气中没有愤怒。
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。
“你烧掉了沈七的日记。”
“但你忘了，沈七是个书吏。”
“书吏的本能，就是备份。”
话音刚落。
门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枯枝折断。
又像是刀锋入鞘。
许慎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猎人已经来了。
三道黑影，无声无息地切断了退路。
他们穿着夜行衣，手中握着短刃。
眼神里没有情绪。
只有执行命令的机械感。
韩世杰的规矩。
死人不会说话。
活人也不能问太多。
许慎叹了口气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盏风灯。
火苗跳动了一下。
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“你们来晚了。”
许慎淡淡地说道。
“沈七的死，我已经报官了。”
“户部复核团明日到达南京。”
“按照大明律，涉及钱粮亏空的案件，必须由户部与刑部共同勘验。”
“你们杀了我，也查不出真相。”
为首的刺客冷笑一声。
“许主事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在这里死的人，只会是‘畏罪自杀’。”
“没人会知道，你来过这里。”
他说着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一堆碎纸上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许慎的目光落在那堆碎纸上。
那里，有一张未被完全烧毁的残页。
纸张边缘焦黑，但中间部分依然完整。
上面用一种特殊的隐形墨水写着字。
这种墨水，遇热显影。
沈七曾告诉过他，这是他师父传授的秘法。
用于记录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许慎心中一动。
他没有躲避刺客的攻击。
而是猛地扑向那张残页。
刺客的刀刃划破了他的衣袖。
鲜血渗出。
但他顾不上疼痛。
他将残页紧紧贴在胸口。
利用体温，让上面的字迹显现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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