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雨势未减，反而更烈。
南京城郊的赵捕头临时营帐，孤零零地立在泥泞中。
像一头濒死的野兽，在暴雨中喘息。
许慎掀开帘幕。
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马粪、汗臭，以及一股淡淡的……苦杏仁味。
这味道很淡。
淡到几乎被雨水掩盖。
但许慎的鼻子，比猎犬还灵。
他记得沈七咽气前，嘴里吐出的最后一口血沫，就是这个味道。
氰化物。
剧毒。
也是韩世杰手里最干净的杀人工具。
许慎没有点灯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牛皮账本，触感冰凉。
他不需要光。
他需要的是证据。
那把缺口匕首的主人，究竟是谁？
上一章，赵捕头临死前喊的是“大人饶命”。
不是“赵捕头饶命”。
也不是“韩御史饶命”。
是“大人”。
这个称呼，暴露了太多。
赵捕头只是个千户，是个粗人。
他不敢叫韩世杰“大人”，因为韩世杰是御史，是监察官，两人之间是公事公办，甚至带着几分敌意。
只有面对真正的上级，或者背后真正的主子，才会用这个充满敬畏与恐惧的称呼。
谁？
许慎的目光落在营帐角落的一张矮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铜盆。
盆里的水已经浑浊。
旁边散落着几件脱下的衣物。
那是赵捕头换下来的贴身内衬。
许慎走过去。
手指捏起那件棉质中衣。
布料厚实，吸饱了雨水，沉甸甸的。
他展开衣服。
借着窗外闪电的微光。
看到内衬的领口处，有一道细微的缝线痕迹。
不像是修补。
更像是……暗袋。
许慎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抽出腰间的短刀。
刀刃锋利。
轻轻挑开缝线。
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，滑落出来。
是一张船票。
江南盐商，“海通号”。
日期：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。
正是沈七死亡的那一晚。
船票背面，有一行小字。
字迹清秀，却透着一股冷意。
“此路已通，勿留活口。”
落款只有一个印章。
韩。
许慎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船票边缘，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。
韩世杰。
真的是他。
赵捕头只是执行者。
真正下令灭口的，是韩世杰。
那张船票，是赵捕头逃跑的计划。
但他没跑成。
因为他发现了那个“第三人”。
那个让他喊出“大人饶命”的人。
许慎将船票收入袖中。
就在这时。
营帐外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人。
火把的光亮，透过帘幕缝隙，刺破了黑暗。
“搜！仔细搜！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是韩世杰的管家，福伯。
“韩御史说了，赵捕头私吞了官印拓片，必须找回来！”
许慎眼神一冷。
官印拓片？
笑话。
赵捕头是个武夫，连字都认不全几个，哪来的官印拓片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