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南京城郊的土地庙，漏风得像口破钟。
许慎靠在残破的神像后，听着外面的雨声。
子时三刻。
距离沈七死，过去了四个小时。
距离复核团抵达，还有不到一天。
他手里捏着那半块玉佩。
玉佩冰凉，却让他指尖发烫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沈七的旧友，陈四。
一个只会抄录账目、连名字都写不利索的书吏。
也是唯一见过沈七最后时刻的人。
“出来。”
许慎的声音很轻。
被雨声吞没。
但他知道，陈四在听。
神像后的阴影里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。
接着，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。
陈四脸色惨白，眼神涣散。
他看着许慎，嘴唇哆嗦。
“许……许大人？”
“沈七是怎么死的？”
许慎没废话。
直接抛出问题。
陈四缩了缩脖子。
“是……是自杀。”
“畏罪自杀？”
“是。”
许慎冷笑。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逼近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陈四的心跳上。
“指甲缝里的朱砂墨迹，苦杏仁味，页码错位。”
“这些证据，你当我是傻子？”
陈四浑身一颤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个抄书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许慎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但你知道，韩世杰怕什么。”
“他怕真相大白。”
“所以他杀了沈七。”
“也准备杀你灭口。”
陈四瞳孔骤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赵捕头今晚出现在巷子里。”
许慎淡淡地说。
“那个收钱办事，想快速结案的赵捕头。”
陈四猛地抬头。
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随即，变成绝望。
“大人饶命！”
陈突然跪下，额头磕在泥水里。
“我说！我都说！”
“是韩御史让我说的假话。”
“他说只要我咬定沈七畏罪，就保我全家性命。”
“可我没看到杀人过程啊！”
许慎蹲下身。
视线与陈四平齐。
“那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陈四颤抖着指向土地庙外的黑暗。
“我看到了……第三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穿青衫的人。”
“拿着刀。”
“沈七倒下的时候，那个人正在翻他的口袋。”
许慎心中一动。
青衫？
韩世杰穿深青色官袍。
但这人不是韩世杰。
韩世杰有洁癖，从不亲自动手碰尸体。
更不会亲自搜身。
这意味着，现场除了韩世杰的棋子沈七，还有另一个执行者。
一个真正动手杀人的人。
“那人长什么样？”
许慎追问。
陈四拼命摇头。
“看不清脸。”
“只记得……他的右手缺了一根手指。”
许慎眉头微皱。
缺指？
江南官场，缺指的并不多。
但他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名单。
没有匹配的人选。
除非……
这个人不在官场。
或者，是个伪装者。
“你确定？”
许慎抓住陈四的肩膀。
力道很大。
陈四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确定！千真万确！”
“他还用刀划破了我的袖子！”
陈四举起左袖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撕裂痕迹。
许慎松开手。
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。
刀法利落。
直取要害。
这不是普通杀手的手笔。
这是军中的刀法。
干净，残忍，不留余地。
赵捕头？
京营千户，确实懂这个。
但赵捕头为什么要杀人？
他只是来执行命令的。
除非……
命令本身，就是谋杀。
而韩世杰，只是幕后推手。
真正的刀，握在别人手里。
就在这时，陈四突然动了。
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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