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雨下得极大，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南京城的青石板上。
朱雀桥畔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，昏黄的光晕被雨水扯碎，映在许慎苍白的脸上。
他手里攥着一卷《江南秋粮总册·正本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已经受潮，边缘微微卷曲，墨迹因为朱砂的特殊性质，在湿冷空气中泛着暗红的光。
这是沈七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也是韩世杰想要抹去的罪证。
许慎站在桥头，身后是漆黑的河道，身前是通往户部衙门的官道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在等一个结局。
“许大人。”
一个温润的声音穿透雨幕。
韩世杰撑着一把油纸伞，深青色官袍滴水未沾。
他手里依旧捏着那方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眼神温和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雨大，不如去前面茶棚坐坐？”
许慎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韩世杰身后的阴影里。
那里站着两名黑衣人，腰间佩刀，呼吸粗重。
“韩御史。”
许慎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“按照户部的规矩，复核团明日辰时到任。”
“今夜十二点前，必须结案。”
“现在，已经是子时。”
韩世杰笑了笑。
“许慎，你太执着于数字了。”
“人命，比数字重要吗？”
他说着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伞沿抬起，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。
“沈七死了。”
“他是畏罪自杀。”
“这是刑名司的定论。”
“你现在的行为，是在质疑朝廷的判决。”
“你知道后果。”
许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副本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宣纸。
那里有一处极小的折痕。
那是沈七指甲缝里的墨渍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死前最后一丝挣扎的证明。
“韩世杰。”
许慎抬起头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沈七不是畏罪。”
“他是看到了《总册》第三页第七行。”
“那里少了一笔银子的流向。”
“三百万两。”
“不是损耗。”
“是贪污。”
韩世杰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随即，变得更加完美。
“哦？”
“哪一笔？”
“谁经手？”
“又是哪位大人？”
他在试探。
也在施压。
只要许慎说出名字，或者拿出证据，他就会立刻动手。
杀人灭口，再伪造一场意外。
这是最稳妥的办法。
许慎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，足够韩世杰的手按上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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