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南京刑部大牢的羁押室里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一盏如豆的油灯，火苗在穿堂风里剧烈地颤抖，将许慎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像极了一具被绞杀的鬼魂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松烟墨的苦香，混合着墙皮剥落的霉味，还有一种更隐秘、更令人作呕的气息——那是尸斑扩散前特有的腥甜，虽然死者早已搬离，但那种味道仿佛已经渗进了砖缝，怎么洗也洗不掉。
许慎坐在硬邦邦的石凳上，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门，也没有看那盏灯，而是死死盯着膝盖上方。
那里放着一块半块玉佩。
温润，微凉，边缘有一道清晰的断裂痕。
这是柳娘冒着被灭口的风险，趁狱卒换班时塞进来的。
沈七死了。
死因是服毒自尽。
韩世杰说是畏罪。
但许慎知道，死人不会说话，活人却会撒谎。
只要逻辑链条里有一个缺口，就能撬开整座冰山。
许慎抬起被绑住的双手，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白。
他不需要解开绳子，只需要用指甲。
他用拇指指甲，沿着玉佩内侧那道细微的纹路，轻轻刮擦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玉佩内侧原本看似浑然一体的白色涂层，开始起皮。
那不是玉石天然的纹理，而是有人用极薄的鱼胶，将一张比蝉翼还轻的羊皮纸，粘贴在了玉佩的内腔里。
这是江南盐商“海通号”独有的防伪手段。
他们习惯将契约藏在贴身之物中，以防官府抄家时被搜出。
许慎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是在核算一笔巨额账目中的小数点。
不能用力过猛，否则羊皮纸会碎；也不能太轻，否则粘不牢的鱼胶不会脱落。
这是一种对力道的极致控制，也是一种对生死的冷静计算。
油灯的火苗突然爆出一个灯花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金属甲叶碰撞的脆响。
是韩世杰派来的心腹狱卒，赵捕头的手下。
他们来收网了。
或者说，来销毁证据。
牢门上的铁锁被粗暴地拧开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两个身穿黑布劲装的狱卒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，手里捏着一根浸过水的皮鞭，眼神阴鸢，像是一条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毒蛇。
“许主事，”那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韩御史说了，您这手有点不干净。刚才送东西的那个妇人，涉嫌传递赃物，已经被拿下了。”
许慎没有抬头。
他的指甲终于挑开了那一角薄薄的羊皮纸。
纸张脆弱得如同枯叶，稍微一碰就会粉碎。
但他还是做到了。
他将那张几乎透明的羊皮纸，小心翼翼地夹在了自己的舌底。
舌尖尝到了一股淡淡的咸腥味。
不是血。
是汗。
或者是泪。
“什么赃物？”许慎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账本，“我只是在看我的伤疤。”
横肉狱卒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被羁押的主事官，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镇定。
他走近几步，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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