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淅淅沥沥、仿佛永远停不下来的冷雨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旧纸张和灰尘的气息。
贺廷州站在卧室的衣柜前,手里攥着那枚断掉的钢笔。
笔尖已经彻底断裂,黑色的墨水干涸在金属缝隙里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他原本想把它扔进垃圾桶,但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收紧了。
这枚钢笔陪了他十年。
从他们结婚那天起,它就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,象征着这段婚姻最初的体面与庄重。
如今,它成了废墟里唯一剩下的残骸。
贺廷州深吸了一口气,肺部因为寒冷而微微刺痛。
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林婉留下的大衣上。
那是件米色的风衣,剪裁得体,挂在他曾经熟悉的衣架上。
林婉走得很急,甚至没来得及带走所有的衣物。
这件大衣被随意地搭在椅背上,袖口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茶渍。
贺廷州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布料。
那一瞬间,一种荒谬的冲动涌上心头。
他想确认。
确认林婉真的有了新的人。
确认周子轩这个幽灵般的存在,是真实可触的,而不是他精神崩溃后的幻觉。
如果周子轩是真实的,那么他的痛苦就有源头,他的愤怒就有理由。
他不需要面对那个可怕的猜想——也许林婉从未爱过任何人,包括他自己。
贺廷州将手伸进大衣的口袋。
里面空空荡荡,只有几张揉皱的纸巾和一个空的打火机。
他不死心,继续摸索。
指尖触到了一个硬质的纸角。
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诊断单。
贺廷州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缓缓抽出那张纸,展开。
纸张很薄,边缘有些磨损。
抬头写着:上海精神卫生中心。
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科室:精神科。
诊断栏里,医生潦草的字迹清晰可见:“重度焦虑伴随解离症状”。
而在下方的签字栏里,赫然签着“贺廷州”三个字。
字迹熟悉得令人心惊。
那是他的笔迹。
工整,克制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
贺廷州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三个月前,林婉曾在那段时间频繁失眠,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他曾以为那是她对他的不满,是她想要逃离的信号。
所以他更加严格地控制她的社交,没收她的手机,甚至在她试图出门时将她锁在公寓里。
他记得那天晚上,林婉跪在地上,哭着求他带她去看医生。
他说:“你只是太闲了,你需要的是休息,不是病。”
他把她按在沙发上,强行喂她服下了安眠药。
然后,他在一张空白表格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为了让她安静下来。
为了维持这个家表面的平静。
原来,那不是空白的表格。
原来,他亲手签下了她的病历。
原来,他不是丈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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