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的深秋,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。
这种冷不是那种刺骨的凛冽,而是一种黏腻的、渗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寒。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旧墨迹,紧紧裹着人的皮肤。
贺廷州站在创意园区那栋废弃的红砖厂房前。
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,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地址纸条。
纸角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,边缘卷曲,上面那个所谓的“周子轩工作室”的地址,此刻看起来荒谬得像是一个拙劣的笑话。
三天前,他在照片里看到了那个背影。
那个拿着刻有“L”钢笔的男人。
那个让林婉露出解脱笑容的男人。
贺廷州以为只要找到这个人,就能抓住那个夺走妻子的凶手。
他需要恨一个具体的人,而不是面对自己内心那片空洞的控制欲。
现在,他来了。
厂房的铁门锈迹斑斑,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。
走廊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味道。
脚下的地板有些松动,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。
贺廷州按照纸条上的指引,走到了三楼尽头的那间工作室。
门牌上挂着一块落满灰尘的金属牌,上面写着:自由创意空间。
没有名字。
没有周子轩。
他伸手去推门。
门没锁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只有几根断裂的木梁横亘在半空,阳光透过破碎的天窗洒下来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画架,没有电脑,没有那个穿着白衬衫、望着大海发呆的男人。
甚至连一张桌子都没有。
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网。
贺廷州愣在原地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他环顾四周,试图从这片死寂中找到一丝存在的痕迹。
哪怕是一张废纸,一个烟头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周子轩这个人,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“先生,找谁?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贺廷州猛地回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老伯,手里拿着一把拖把,正疑惑地看着他。
是这里的房东。
“我……”贺廷州的喉咙干涩,声音沙哑,“我找周子轩。”
老伯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了奇怪的表情。
“周子轩?没听说过啊。”
“就是这工作室的主人。”贺廷州向前迈了一步,语气急促,“他在这里工作,大概半年前搬走的。”
老伯摇了摇头,把拖把靠在墙边,拍了拍手上的水珠。
“小伙子,你是不是搞错了?”
“这间屋子,从来就没有租给过叫周子轩的人。”
“半年前,是我亲自把它清理出来,准备重新装修的。”
贺廷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不可能。”
他掏出手机,翻出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那个男人,肩膀上别着那支刻着“L”的钢笔。
那是真实的。
那是林婉亲手拍下来的。
“你看,这就是证据。”贺廷州举起手机,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他就在这里,就在这一片区域活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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