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雨,还在下。
上海这座城市的呼吸被暴雨压得极低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。贺廷州坐在律师事务所会议室那张冰冷的真皮沙发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。
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像是一条勒紧又放松的绞索。
窗外没有光,只有闪电撕裂夜空时那一瞬惨白的亮色,照亮了会议桌上那份薄薄的文件。
那是《最终离婚协议书》。
纸张洁白得刺眼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贺廷州的目光落在纸面中央那个空白的签名栏上。
那里需要他签下名字。
一旦落下,他和林婉之间最后的一丝牵连,就将彻底切断。
门被推开。
陈默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律师。
其中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神情公事公办,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他是林婉指定的代理律师,姓赵。
“贺总。”赵律师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,“林女士无法亲自到场,但她授权我全权处理最后的签署程序。鉴于之前的协议存在污损且双方情绪波动较大,为了确保法律效力,我们需要重新进行冷静期前的最后确认。”
贺廷州抬起头,眼神有些涣散。
“她……没来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粗糙的沙石。
赵律师推了推眼镜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:“林女士说,她已经不需要再面对你了。这是最后一次沟通,请配合完成法律程序。”
贺廷州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他想起昨晚林婉离开时的背影。
米色风衣,剪裁得体,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手里拿着那条给新男友买的羊绒围巾。
那一刻,他感受到的不是愤怒,而是恐惧。
一种被彻底替代的恐惧。
现在,这种恐惧变成了现实。
林婉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欲望都没有。
她把他当作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麻烦,一个需要被切割的病灶。
“我要签字。”贺廷州说。
他没有看赵律师,而是看向桌面。
那里放着一支钢笔。
那支笔,是他婚礼那天收到的礼物。
银色的笔身,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。
它曾经停在离婚协议上,见证过他们的誓言;后来被他握在手心颤抖,记录过他的绝望;再后来被林婉夺走并折断笔帽,象征着信任的崩塌;墨水瓶被打翻,污渍蔓延至地毯,如同他们破碎的生活;他试图用袖子擦拭,却让墨迹更深地渗入织物,掩盖了所有的真相;直到今天,笔尖彻底断裂,墨水染黑了他的手指,也染黑了最后的退路。
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笔尖已经断了,露出里面干枯的墨囊。
但赵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崭新的黑色签字笔,轻轻放在了贺廷州面前。
“请用这个。”赵律师说,“这支笔是标准的法律文书专用笔,墨水稳定,不易褪色。”
贺廷州看着那支崭新的笔。
它干净、完美,没有任何瑕疵。
就像林婉想要的那种生活。
没有裂痕,没有污渍,没有过去。
但他伸出手,却越过了那支新笔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支旧钢笔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他握住它。
笔身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,以及那些日夜摩挲留下的细微划痕。
“我用这支。”贺廷州说。
赵律师皱了皱眉:“贺总,这支笔的笔尖已经损坏,书写流畅度无法保证,可能会影响文件的清晰度。为了您的权益,建议使用标准签字笔。”
“我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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