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拍打着顶层公寓的落地窗。
贺廷州站在玄关处,背靠着那扇刚刚关上的门。
感应灯依旧没有亮起,黑暗浓稠得化不开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瞬间照亮他惨白的脸和那只被墨水染黑的手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钢笔墨水干涸后那股刺鼻的化学气息。
那是他们婚姻最后的味道。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指尖上那团黑色的污渍。它已经不再流动,而是凝固成一种丑陋的痂,死死地附着在他的皮肤纹理里,怎么擦也擦不掉。
就像林婉刚才看他的眼神。
空洞,疏离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“咔哒。”
电梯井方向传来轻微的机械运作声。
贺廷州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个声音太近了,近得像是在耳边响起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踉跄着冲向大门,手指颤抖着摸向门把手。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,但他还是用力拧开了门锁。
楼道里的空气比屋内更冷,带着地下车库特有的尘土味。
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缓缓合拢。
林婉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。她的背影单薄而决绝,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这片漆黑的夜色中。
“林婉!”
贺廷州喊出了声。
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显得有些嘶哑和破碎。
电梯门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几秒,林婉似乎听到了。
她的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,但并没有回头。
只是在那狭小的缝隙里,贺廷州看到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那是离婚协议书的复印件。
她没有把它扔进垃圾桶,也没有撕碎。
她只是静静地捏着那张纸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然后,电梯门彻底关闭,将她的背影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
贺廷州扑到电梯门前,手掌重重地拍在金属门上。
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脏。
那里空荡荡的,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。
他靠在电梯门上,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而过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。
不知过了多久,电梯再次下行到底层的声音隐约传来,随后归于沉寂。
整栋大楼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贺廷州转过身,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客厅。
地毯上还留着之前墨水瓶打翻时留下的痕迹,像是一道蜿蜒的黑色河流,最终汇聚在他脚边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沾满墨迹的手。
突然,他想起了什么。
他猛地转身,冲向书桌。
桌面上空空如也。
那支断尖的钢笔,早在上一章就被他随手放在了换鞋凳上。
而现在,换鞋凳上也空无一物。
贺廷州愣住了。
记忆像是一团乱麻,缠绕着他的神经。
他记得林婉离开前,将那支笔轻轻放在换鞋凳上。
他说:“这支笔,是你当年求婚时用的。”
她说:“现在它断了。就像我们的婚姻一样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
笔呢?
贺廷州疯了一样翻找着每一个角落。
玄关柜子里没有。
沙发底下没有。
甚至连地上的墨迹旁,也没有找到那支断裂的钢笔。
难道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他的脑海。
林婉带走了它?
为什么?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