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雨水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,抽打在落地窗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。客厅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那种黏腻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纸张的腐朽气息,死死地堵在贺廷州的喉咙口。
他跪在地毯中央。
那枚沾着墨迹的钢笔已经被林婉带走了,连同她决绝的背影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。现在,这里只剩下他,和那一团正在疯狂扩散的黑色污渍。
那是协议书的签名处。
也是他们婚姻最后的墓志铭。
贺廷州伸出颤抖的手,指尖触碰到那片湿冷。墨水已经不再仅仅是停留在纸面上,它顺着地毯粗糙的纤维,像某种有生命的黑色藤蔓,迅速向四周渗透、蔓延。
他想擦掉它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再也压不下去。只要把这块污渍清理干净,是不是就能假装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?是不是就能把那个冷静疏离的林婉,变回那个只会在他身后沉默跟随的妻子?
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。
手帕 pristine 得刺眼,就像他过去几年里刻意维持的体面生活。
他用力按压在手帕上,对着墨迹中心狠狠擦拭。
动作粗暴,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狠厉。
“别动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。
贺廷州猛地抬头。
林婉并没有走远。她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,米色风衣的下摆还滴着几滴水珠。她没有换鞋,也没有离开,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一只困兽般徒劳挣扎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在舞台上卖力表演,而观众席空无一人。
“你……”贺廷州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你还没走?”
“陈默把车开走了。”林婉淡淡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,“我回来拿一份文件。忘带了。”
这是一个谎言。
贺廷州太了解她了。林婉做事从不留死角,如果真忘了东西,早在签字前就会确认完毕。她留下来,是为了看他这幅模样。
为了见证他的崩溃。
“让开。”贺廷州低吼一声,试图推开挡在面前的空气,尽管林婉并没有真的挡住他,只是站在那里,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窒息。
林婉没有动。
她微微歪了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:“贺廷州,你还要擦到什么时候?”
“我要把它弄干净。”贺廷州咬着牙,手上的动作更快了。
手帕很快变得漆黑一片,原本洁白的棉布瞬间失去了光泽,变得沉重而肮脏。墨迹并没有因为他的擦拭而消失,反而因为摩擦变得更加晕染,边缘模糊不清,像是一块溃烂的伤口。
“没用的。”林婉轻声说,“墨水已经渗进去了。地毯是羊毛混纺的,吸水性很好。就像有些话,说出口就收不回去;有些人,错过了就找不回来。”
“闭嘴!”
贺廷州猛地站起身,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传来一阵刺痛。他挥舞着那块黑乎乎的手帕,指向林婉: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解脱吗?林婉,你以为换个城市、换个工作,就能抹去过去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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