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,反而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暴雨倾盆而下。
贺廷州站在落地窗前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。
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,光线暧昧地笼罩着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餐桌。桌上摊开着那份离婚协议书,纸张边缘微微卷起,那是林婉刚才用力按压留下的痕迹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陈旧墨水和地毯发霉的味道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贺廷州转过身,目光落在林婉身上。
她依旧穿着那件米色风衣,头发有些凌乱,但神情平静得可怕。她正低头整理着手提包,动作缓慢而优雅,仿佛不是在处理一段长达五年的婚姻终结,而是在准备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议。
“婉婉。”
贺廷州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林婉的手指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:“贺总还有事?如果是为了签宇,我可以现在就签。”
“不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贺廷州快步走到桌前,伸手按住那份协议。他的指尖冰凉,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那股熟悉的粗糙感让他心头一颤。
“外面雨太大,你刚走了一次,又折返回来……”他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,让时间暂停,“至少等雨小一点。或者,我们能不能……再谈谈?”
林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“贺廷州,”她轻轻叹了口气,那语气像是在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,“我们已经谈过了。在三年前,在五年前,甚至在我们要结婚的时候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钢笔——那枚沾着墨迹的钢笔。
就在上一章结束时,它滚落在地毯的墨渍中,笔尖朝下,黑色的墨水顺着笔杆蜿蜒而下,染黑了银色的笔夹。
此刻,林婉修长的手指捏住笔杆,指腹擦过那一滩未干的墨迹。
黑色的污渍在她的指尖晕开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“你看,”她把钢笔举到贺廷州面前,声音冷冽,“连这支笔都脏了。就像我们的婚姻一样,洗不干净,也回不去。”
贺廷州盯着那支笔,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是他们结婚纪念日时,他送给她的礼物。当时他说,希望她写字时,手能稳一些,心也能静一些。
如今,它成了这段关系最讽刺的注脚。
“我没有放弃。”贺廷州突然说道,身体前倾,试图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林婉的脸颊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他的手在颤抖。
那种失控的恐惧再次袭来,但他强行压下,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说道:“婉婉,你还记得吗?去年冬天,你发烧到三十九度,我整夜没睡,一直给你物理降温。那时候你说,只要我在身边,你就什么都不怕。”
他在回忆。
他在试图用过去的甜蜜,编织一张网,把正在逃离的林婉重新网住。
林婉看着他的手,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“我记得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我也记得,那天晚上你一直在接工作电话。你让我喝药,让我睡觉,然后转身去书房开了三个小时的会。”
贺廷州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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