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雷雨压在皇城上空,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魏无咎站在自家府邸的大门外,雨水顺着瓦当滴落,在他脚边砸出一圈圈浑浊的水花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刻着“盐”字的铜钥匙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袖中贴身藏着的,是半页残账。
那是《户部乙字七号亏空账册》被撕去后半部分后留下的前奏。
墨迹早已干透,但在那干燥的纤维纹理间,似乎还残留着前任主事李清河死前最后的温度。
“大人。”
老仆福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“赵刑部的人已经在巷口布控了。”
魏无咎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远处大理寺的方向。
那里灯火通明,像是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。
“赵推官生性多疑,但也贪功。”
魏无咎低声说道,语调平稳,仿佛在讨论明日早朝的议程。
“他想要大案,想要政绩,更想要贺相公把柄之外的额外筹码。”
“所以,我要给他一个看起来像是陷阱,实则是诱饵的东西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那半页残账。
纸张受潮发软,边缘有些卷曲。
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纸面,感受着墨汁渗入纸背的颗粒感。
“江南盐商……注销账号……”
魏无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这笔钱流向那个早已注销的账号,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。”
“正常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。”
“除非,有人故意留下这个漏洞,等着别人去填。”
“而填这个坑的最佳人选,就是急于立功的赵刑部。”
他将半页残账折叠整齐,塞进福安的手中。
“拿着这个,去御史台后门,交给王御史。”
福安愣住了。
“大人,这不是要命吗?”
福安的声音在颤抖。
他知道,一旦将东西送到御史台,就等于公开向贺相公宣战。
“不送,也是死。”
魏无咎看着他,眼神冷静得可怕。
“明日早朝,若我交不出完整的账目,或者解释不清这笔钱的去向,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“贺相公要我死,易如反掌。”
“但我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“我要借赵刑部的手,去查那个‘江南盐商’背后的真正主人。”
“如果我的猜测没错,那个账号的主人,就是贺相公最信任的亲信。”
“赵刑部查到这一步,就会陷入两难。”
“查下去,得罪内阁;查不下去,显得无能。”
“无论哪种结果,贺相公的阵脚都会乱。”
福安握着那半页残账,浑身冰凉。
他看着魏无咎挺直的背影,突然明白,这位年轻的主事,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。
一把指向恩师,也指向自己的刀。
“去吧。”
魏无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记住,只给王御史看,不要说话。”
福安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消失在雨幕中。
魏无咎独自站在门口,听着雨声渐急。
他在等。
等赵刑部的反应。
半个时辰后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几匹快马停在府门前,溅起一片泥水。
跳下马来的是大理寺的差役,为首的正是赵刑部的心腹,刘捕头。
他一身蓑衣,脸上带着雨水和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。
“魏大人,恭喜啊。”
刘捕头的声音尖锐,带着几分戏谑。
魏无咎转过身,微微拱手。
“刘捕头深夜造访,不知有何贵干?”
刘捕头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那是一本崭新的账簿,封皮上写着“江南盐业”。
“我们在城南的一个秘密仓库里,发现了这个。”
刘捕头将账册扔在魏无咎脚边的泥水里。
“里面详细记录了过去五年,通过那个‘注销账号’流入私库的所有银两。”
“每一笔,都盖着同一个印章。”
魏无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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