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刻,天光晦暗如墨。
户部尚书衙门的大堂内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魏无咎站在廊下,指尖还残留着怀中那半页《户部乙字七号亏空账册》的粗糙触感。
纸张受潮发软,边缘卷曲,像是一块即将腐烂的肉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将这份投名状交给贺相公,便能在这张巨大的利益网中求得片刻喘息。
毕竟,那是恩师亲手撕下的证据,也是他唯一的护身符。
然而,当他的目光越过重重朱漆立柱,落在大堂中央时,血液瞬间冻结。
那里没有预想中的安静等待。
大理寺推官赵刑部,正端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身着绯色官袍,腰间佩刀未解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而在赵刑部面前的案几上,赫然摆放着一份文书。
那正是魏无咎此刻贴身藏着的、属于他自己的那一半残账。
“魏主事。”
赵刑部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。
他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均匀。
“雨太大了,本官怕淋湿了这‘重要’的证物,便自作主张,先一步回了府。”
魏无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记得清楚,那半页残账是在贺相公的书房中被撕下的。
当时贺相公只保留了另外半页,声称要销毁它。
自己则是趁乱,悄悄塞入了袖中。
如今,这一半残账怎么会出现在赵刑部手中?
更重要的是,为什么赵刑部会拿着它,在这里等自己?
“老师……”
魏无咎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。
他想问贺相公在哪里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关于贺相公的询问,都可能被视为一种试探或推诿。
赵刑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“贺大学士今日公务繁忙,不便露面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,直刺魏无咎的心脏。
“不过,本官倒是好奇,魏主事从贺府出来时,神色慌张,怀里鼓鼓囊囊。
难道里面装的,不是本该焚毁的罪证,而是准备送给本官的‘见面礼’?”
魏无咎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贺相公留下那半页残账,并非疏忽,也不是为了防备背叛。
而是为了将他推向另一个更危险的境地。
用他的命,去填那个窟窿。
“赵大人说笑了。”
魏无咎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。
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向赵刑部的审视。
语调平稳,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学生刚从贺府回来,怀中除了一方素帕,并无其他物件。”
“哦?”
赵刑部眉梢微挑,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。
冰裂纹的青瓷表面,映出魏无咎苍白却倔强的脸。
“既如此,为何本官手中的这半页《户部乙字七号亏空账册》,上面会有你的指印和墨迹?”
魏无咎心头一震。
他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,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廊柱。
那半页残账,是他从贺相公手中夺来的关键证据。
上面记录着资金流入的几个关键账户,以及……一笔指向边军私兵的巨额银两流向。
如果这张纸落入御史台手中,足以定贺相公通敌之罪。
但现在,这张纸上不仅有那些隐秘的记录,还有魏无咎在贺府翻阅时留下的痕迹。
甚至,因为之前的体温烘干,上面的墨迹并未完全干透,隐隐透着一股腥甜的味道。
“赵大人这是何意?”
魏无咎反问,声音依旧克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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