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大堂内的空气，比昨夜刑部的验尸房还要凝重几分。
雨后的京城，湿气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，像某种看不见的霉菌，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人心。
叶慎之站在堂下，身上的官服还带着暗道里的泥腥气，但他站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孤傲的竹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高高在上的御座，而是死死盯着白崇山。
白崇山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紫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被摩挲得愈发温润光亮。
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意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误会。
“叶主事，”白崇山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，“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，想必是累了。若没什么新证物，这案子就该结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眼神扫过旁听席上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。
有人在窃窃私语，有人低头不语，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对真相的渴望，但很快被恐惧淹没。
叶慎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停顿半秒，观察着白崇山瞳孔的微缩。
那一瞬间，白崇山的右手拇指轻轻颤动了一下，那是扳指撞击指尖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这个动作极快，若非叶慎之刻意捕捉，几乎无人能察觉。
但叶慎之看见了。
他在心里冷笑。
这就是破绽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叶慎之开口，语速平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，砸在寂静的公堂上，“臣并非为了结案而来，而是为了问一句——为何。”
“为何？”白崇山挑眉，笑意未减，“何事需问为何？”
“白侍郎死前，留下了一封绝笔信。”叶慎之缓缓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如惊雷炸响，“信中承认贪污军饷，恳请父亲保全家族清白。大人以此信为凭，欲定案，欲销账，欲让户部背起这黑锅，对吗？”
满堂哗然。
几位御史忍不住站了起来，指着白崇山怒目而视。
白崇山的脸色终于变了变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宣纸，高高举起。
“诸位大人请看，”白崇山语气沉痛，“这是舍子临终前的血书。字迹潦草，墨迹已干，确系本人亲笔。老夫痛心疾首，却不得不忍痛割爱，以全孝道，以安朝廷。”
说着，他将那封信呈给旁边的太监，太监接过，转身送入御书房方向。
皇帝并未亲临现场，但都察院的判决，需经御批方能生效。
白崇山这一招，叫“借刀杀人”。
他不仅想除掉叶慎之这个麻烦，更想借此机会，彻底切断江南税收案中所有可能牵连到他的线索。
只要这封信是真的，白侍郎就是贪官，叶慎之拿着所谓的“底稿”来翻案，就是在诬陷忠良，甚至是在质疑户部的权威。
而户部尚书，是皇帝的肱股之臣。
谁敢动户部？
叶慎之看着那封信。
纸张粗糙，墨色深沉，透着一股陈旧的腐朽气息。
那是白崇山精心准备的道具，用来掩盖三年前国库亏空的窟窿，也用来埋葬自己儿子的性命。
但他忽略了一点。
有些东西，是伪造不出来的。
比如时间。
比如墨迹。
叶慎之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大人，”他再次停顿半秒，这次，他直视着白崇山的眼睛，“臣有一疑。”
“哦？”白崇山眯起眼，“叶主事有何高见？”
“白侍郎死于三日前深夜，验尸报告显示，毒发身亡，口鼻溢出黑血。”叶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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