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盏里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叶慎之坐在密室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却冰冷的羊脂玉扳指——不,那是白崇山的东西。此刻他手里攥着的,是一卷薄如蝉翼、却重若千钧的宣纸。
这是白侍郎生前秘密托付给他的底稿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叶慎之深吸一口气,喉间的雄黄灼痛感再次袭来,让他微微蹙眉。他没有去管喉咙里的血腥味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面前展开的那两样东西。
左边,是《江南秋粮税册·正本》。
右边,是那份泛黄的底稿。
这两样东西,在前六章里像幽灵一样纠缠着他的命运。如今,它们终于面对面了。
叶慎之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夹住税册正本的边缘。他的动作极慢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纸张纤维里的冤魂。
税册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,那是被反复翻阅过的痕迹。
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第一页。
纸张受潮后变得脆弱,稍有不慎就会碎裂。叶慎之屏住呼吸,眼神专注得如同正在解剖一具尸体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烛泪落下,凝固在桌面上,形状像一只扭曲的眼睛。
叶慎之没有抬头,只是继续翻动书页。
税册上的数字密密麻麻,墨色浓黑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每一笔每一划,都像是用铁锤敲进石头里的一样坚定。
这是户部尚书白崇山亲自签发的账目。
也是明日早朝,皇帝将要核销的旧账。
如果这份税册是真的,那么白侍郎贪污军饷、伪造账目的罪名就成立。白崇山作为父亲和主官,难辞其咎。
但如果……
叶慎之的目光落在了税册第三页的一行小字上。
那里记录的是苏杭地区今年的秋粮征收总额。
他转过头,看向手中的底稿。
底稿的纸张更加陈旧,边缘甚至有些发黑,那是长期存放在阴暗角落里的证据。
他将底稿缓缓展开。
因为受潮,几页纸粘连在一起。叶慎之不得不用手指肚轻轻搓揉,才能将它们分开。
这个过程很慢,也很危险。
一旦用力过猛,这些脆弱的纸张就会变成碎片,所有的真相都将随风而逝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混合着雨水打湿的发梢,滴落在桌面上。
“别碎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“求你们,别碎。”
终于,底稿完全展开了。
叶慎之的目光在两份文件之间来回移动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那是他在观察对方时惯有的习惯,但此刻,他是在观察数字。
第一页,吻合。
第二页,吻合。
第三页……
叶慎之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第三页的那个数字上。
《江南秋粮税册·正本》上写着:收粮十万石。
而底稿上,也写着:收粮十万石。
一模一样。
连小数点后的零头,都分毫不差。
叶慎之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这不可能。
按照常理,底稿是原始记录,税册是经过整理和汇总的最终版本。两者之间必然存在差异,或者至少会有调整的痕迹。
除非……
除非税册根本就不是根据底稿整理的。
或者说,底稿就是税册的源头,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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