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
暴雨敲打窗棂的声音被厚重的宫墙隔绝在外,只剩下炭火在铜盆中爆裂的细微声响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在叶慎之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跪在金砖地面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白崇山那张得意洋洋的脸,而是死死盯着御案中央的那只黑铁火盆。
火盆里,橘红色的火焰正贪婪地舔舐着卷纸的边缘。
《江南秋粮税册·正本》。
这卷从验尸房冷台到户部尚书府,再到御书房金砖下的税册,此刻正躺在烈火之中。
第一章时,它墨迹湿润,躺在冰冷的石台上;第二章时,它被叶慎之藏入袖中,带着体温带出衙门;第三章时,它在雨夜的书房里被重新展阅,夹层中的秘密初露端倪;第四章时,它被白崇山强行索回,作为投名状换取信任;第五章时,它在御书房的金砖下被秘密呈递,成为撬动皇权的支点。
而现在,第六章,它即将化为灰烬。
白崇山站在御案旁,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眼神温和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叶主事,”白崇山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,“你看,这就是执迷不悟的下场。”
他微微侧头,对着身后的太监吩咐道:“烧干净些。朕不喜欢看到那些污秽之物留在眼前。”
太监躬身应诺,手中多了一把拨火棍。
他没有直接去翻动税册,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拨火棍将纸张摊开,确保每一寸纤维都能接触到高温。
这是为了彻底销毁证据,不留一丝一毫复原的可能。
叶慎之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赌。
赌皇帝弘治帝朱祐樘的多疑,赌他对“完美”的怀疑。
如果税册真的如白崇山所说那般天衣无缝,为何需要如此急切地焚毁?
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留?
“尚书大人,”叶慎之忽然开口,声音平缓,语速不快,“属下有一事不明。”
白崇山眉头微挑,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哦?叶主事还有什么疑问?”
“若这税册真无瑕疵,”叶慎之停顿半秒,观察着白崇山的瞳孔变化,“何必在此刻焚毁?明日早朝便是核销旧账之时,留着它,难道不是更能证明户部的清白吗?”
白崇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他冷笑一声:“叶主事真是天真。有些脏东西,留着只会惹一身腥。老夫身为户部尚书,自然要替陛下分忧,将这些隐患提前清除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滴水不漏。
叶慎之低下头,不再言语。
他知道,自己说不动白崇山,也说服不了在场的任何人。
但他不需要说服他们。
他只需要让皇帝看到那个“异常”。
火盆中的火焰越烧越旺。
宣纸在高温下迅速卷曲、变黑,最终化作一团团灰白色的余烬。
那股熟悉的墨香混合着焦糊味弥漫开来,刺鼻而令人窒息。
叶慎之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皇帝产生怀疑的机会。
就在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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