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的雨,下得有些邪性。
雨水顺着青瓦的檐角滴落,在石板路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小坑。叶慎之站在都察院的侧门旁,怀里紧紧贴着那卷《江南秋粮税册·正本》。纸张已经有些受潮,边缘微微发卷,但那份沉甸甸的质感,却像一块烙铁,烫着他的胸口。
他需要在今日午时前,将这份副本送入都察院备案。
只要备案成立,这就是一份呈堂证供。即便白崇山手段通天,也抹不去这墨迹上的官印。
“叶主事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唤。赵捕头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浑身湿透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,“大人让我送您进去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飘忽了一下,随即压低声音:“白尚书派人来过了,说今日是‘清理门户’的日子,外头不太平。您要是急着交差,不如改日?”
叶慎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侧过头,目光落在赵捕头那双沾满泥水的靴子上。那是刑部捕快常穿的鹿皮靴,鞋底的花纹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了。
“赵兄弟,”叶慎之语速平缓,停顿半秒,观察着对方的瞳孔,“你收了白家的银子,漏查了验尸报告中的中毒迹象。这笔账,若是要算起来,你觉得都察院的御史们,会先查你的嘴,还是先查你的手?”
赵捕头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干涩的咯咯声。最终,他低下头,不敢再看叶慎之的眼睛,转身快步走入雨中,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叶慎之收回目光,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。
他知道赵捕头怕什么。他也怕。
但他更怕的是,如果今天交不出去,明日早朝核销旧账时,户部背的黑锅,就是他叶慎之一个人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向那扇朱红色的大门。
然而,门还没推开,一股浓烈的檀香味道便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很熟悉,带着一种甜腻的铁锈味,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陈年的血腥。
叶慎之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想起了柳娘的话,想起了那块染血的帕子,想起了白侍郎枕头下那股挥之不去的香料味。
原来,这就是白崇山的味道。
“叶主事,别来无恙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。
叶慎之抬起头,看见白崇山正站在廊下。
他穿着一身潮湿的紫袍,袖口绣着的云纹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阴郁。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指甲轻轻摩挲着玉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的眼神温和,嘴角挂着笑意,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。
“白尚书。”叶慎之拱手行礼,姿态恭敬,却不卑不亢。
“听闻叶主事近日辛苦,为了江南的税收案,日夜操劳。”白崇山缓步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,“老夫心中甚慰。只是,这案子牵扯太大,叶主事一个人,恐怕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“尚书言重了。”叶慎之淡淡道,“属下只是奉命行事,查明真相而已。”
“真相?”白崇山轻笑一声,停下脚步,距离叶慎之只有三步之遥,“这世间的真相,有时候是需要有人去‘维护’的。叶主事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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