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苑暖阁内,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沉香,混合着窗外透进来的湿冷雨气,让人有些头晕目眩。
贺兰舟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他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那一滩尚未干涸的水渍。
那是他刚才被侍卫粗暴按倒时留下的痕迹。
水渍边缘,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,和手中那枚沾着泥污的铜印。
铜印沉甸甸的,带着户部档案库特有的霉味和赵守业尸体上的腥气。
“贺大人,这雨下得真大啊。”
一个尖细柔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刘瑾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翡翠佛珠。
他并没有看贺兰舟,而是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,仿佛那才是他此刻关心的唯一事物。
贺兰舟缓缓抬起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薄冰。
“公公所言极是。”
“只是不知,这雨是落在西苑,还是落在江南?”
刘瑾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他转过头,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江南?江南的雨,什么时候轮到户部主事来操心了?”
他站起身,缓步走到贺兰舟面前。
黑色的蟒袍下摆扫过贺兰舟的肩头,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聂慎行死了。”
“陛下很悲痛。”
“但陛下更生气。”
“因为有人试图利用他的悲痛,来动摇朝纲。”
刘瑾俯下身,凑近贺兰舟的耳边。
那股沉香的味道瞬间变得浓烈,像是要将人溺毙其中。
“贺大人,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贺兰舟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刘瑾指的是什么。
不是那方假印,而是那封藏在袖中、已被雨水浸透的尚书遗书。
那是赵守业死前塞给他的,也是聂慎行用命换来的真相。
遗书上写着:宦官集团私吞江南税银,意图通过控制漕运,架空内阁,甚至……窥伺神器。
“回公公的话。”
贺兰舟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书生特有的迂腐与谨慎。
“这是聂慎行临死前交给下官的信物。”
“他说,这是为了保全忠良。”
“可下官愚钝,不明白,为何保全忠良,需要以‘谋逆’之罪为代价?”
刘瑾直起身,冷笑一声。
“忠良?”
“在这宫里,只有听话的人,才配叫忠良。”
“贺大人,你该知道规矩。”
“有些东西,一旦见了光,就会腐烂。”
“比如这本税册,比如这封遗书。”
他从案几上拿起一把剪刀,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芒。
“烧了它。”
“当着老奴的面,把它烧了。”
“然后,你可以活着走出这个门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刘瑾指了指门外。
那里站着两名手持朴刀的锦衣卫,眼神阴鸷,如同等待猎物的饿狼。
“否则,贺大人就是聂慎行的同党。”
“欺君之罪,株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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