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深处,没有窗。
只有铁栏外那一豆昏黄的油灯,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贺兰舟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,投射在潮湿发霉的石壁上,像是一幅正在干涸的血画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、尿骚味,以及一种陈年腐烂纸张特有的酸腐气息。
这种味道,贺兰舟在户部档案库的暴雨夜里闻过一次,那是赵守业尸体旁散发出的味道。
此刻,这味道更加浓郁,几乎凝成了实质,黏在他的喉咙口,让人作呕。
他站在牢房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带着湿气的假印。
印泥未干,朱砂的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,仿佛还在流淌。
这是他从尚书房中偷带出来的“证据”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牢房内,聂慎行被铁链锁在墙角。
他身上的飞鱼服已经破烂不堪,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皮肤,那是公堂之上受刑留下的痕迹。
但他那双眼睛,依旧阴鸷如狼,死死盯着贺兰舟手中的东西。
“贺大人深夜造访,是想看本官的笑话吗?”
聂慎行的声音沙哑,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相互摩擦。
他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抬起下巴,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贺兰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走进牢房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聂慎行手指的微颤,观察他瞳孔的收缩,观察他腰间那枚玉扳指是否还完好。
“聂指挥使说笑了。”
贺兰舟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书生特有的迂腐与谨慎,“下官只是来确认一件事。”
他将那枚假印轻轻放在地上,用脚尖推了推,推到聂慎行面前。
“这方印,盖在江南税册的最后一页上。”
“页脚处,记录着一笔三万两白银的军饷去向。”
“去向是——聂府。”
聂慎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猛地向前探身,铁链哗啦作响。
“你从哪得来的?”
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惊恐。
贺兰舟后退半步,避开了那股扑面而来的腥气。
“赵守业死前,将这页税册藏在了档案库的夹层里。”
“下官是在整理旧档时发现的。”
贺兰舟故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聂慎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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