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前的审讯庭,没有窗。
只有高悬的长明灯,灯油混着陈年的烛泪,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。这种气味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攥住贺兰舟的喉咙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他坐在被告席旁的主事位上,左肩的伤口被粗布草草包扎,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成黑褐色,贴在衣料上,硬邦邦地硌着皮肉。
堂下跪着聂慎行。
那个曾在暴雨夜追杀他的锦衣卫指挥使,此刻卸去了飞鱼服的张扬,只穿着一身素色常服,头发散乱,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。但他那双眼睛依然阴鸷,像两条潜伏在深水下的毒蛇,冷冷地盯着上方。
坐于正中的,是刑部尚书赵廷璋。
他是聂慎行的门生,也是这出戏的导演。赵廷璋手里捏着一方帕子,时不时擦拭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,眼神游移,不敢与贺兰舟对视。
“贺主事。”赵廷璋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你提交的这份‘染血税册’,乃是残页。且据户部查验,原件已在火灾中化为灰烬。单凭这一张残片,如何能定聂指挥使谋逆之罪?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条理清晰。
这是标准的官场逻辑:证据链断裂,疑罪从无。
贺兰舟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他没有看赵廷璋,而是看向聂慎行。
“大人说错了。”贺兰舟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书生特有的迂腐与谨慎,“原件并未完全焚毁。而且,真正定罪的不是这张纸,而是这枚印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枚铜印。
印身沉重,边缘有着细微的磕碰痕迹,印纽是一条盘踞的螭龙,龙目处镶嵌着早已黯淡的红宝石。这是已故尚书的私印,也是聂慎行一直引以为傲的信物。
在之前的混乱中,贺兰舟从泥水中捡起了它。
当时雨水冲刷,印面上的朱砂红得刺眼,仿佛在嘲笑这场荒诞的权力游戏。如今,它在昏暗的灯光下,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“聂大人曾言,此印乃先帝御赐,代表尚书府的最高权威。”贺兰舟举起铜印,指尖轻轻摩挲着印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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