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舌舔舐着干燥的松脂,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浓烟像一条灰色的蟒蛇,顺着书架间的缝隙蜿蜒爬行,瞬间遮蔽了视线。
贺兰舟被呛得剧烈咳嗽,眼泪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他并没有冲向那扇被堵死的前门。
而是猛地转身,扑向大厅中央那只巨大的铜制火盆。
那里,正燃烧着他刚才掷出的税册。
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宣纸,墨迹在高温下卷曲、发黑,最终化为飞灰。
但在那层层叠叠的灰烬之下,似乎还有一角未被完全烧毁的东西。
那是税册的内页,也是赵守业用命换来的真相。
“你疯了?”
林婉儿在黑暗中惊呼,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。
她紧紧抓着贺兰舟的衣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贺兰舟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火盆中心。
透过翻滚的热浪,他看见那枚铜印半掩在焦黑的纸堆里。
印面依然鲜红,那是朱砂混合着血水凝固后的颜色。
而在印章底部,借着火光,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徽记。
聂家的双头鹰。
不是尚书的官印。
是聂慎行私铸的家印。
这一刻,所有的疑点都串联在了一起。
赵守业之死,并非简单的贪腐灭口。
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清洗。
聂慎行要抹去的,不只是账目,更是他本人存在的痕迹。
“哥!”
林婉儿用力拉扯他,“火要烧过来了!我们得走!”
贺兰舟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的焦糊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甜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,也是权力的味道。
他伸出右手,不顾高温灼烤,直接探入火盆。
指尖触碰到滚烫的铜印边缘,皮肉瞬间传来一阵剧痛。
但他没有缩手。
反而一把攥住了那枚带着余温的铜印,连同下面半截烧焦的税册内页。
“嘶啦——”
他将那半截残页从灰烬中扯出。
上面的字迹虽然模糊,但关键的数字和人名,依旧清晰可辨。
这是铁证。
也是催命符。
就在这时,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屋顶的一根横梁被大火烧断,轰然坠落。
碎石和木屑如雨点般砸下,彻底封死了通往侧厅的路径。
退路已断。
前方,只剩下那条唯一的安全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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