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雨未歇，京郊的雾气像一层湿冷的灰纱，死死裹着这座废弃别院。
贺兰舟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，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，像是在抗议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。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杂着淡淡的苦杏仁气息——那是氰化物发作前的征兆，也是死亡最诚实的信使。
角落里，赵守业蜷缩在一堆发黄的旧档旁。
这位户部老吏的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，双眼圆睁，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，嘴角还残留着白沫。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仿佛至死都在守护着什么秘密。
贺兰舟没有立刻上前。
他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，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看着赵守业的尸体，目光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后缓缓蹲下身。
指尖触碰到赵守业僵硬的手指时，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。
“赵大人。”贺兰舟轻声唤道，语气里听不出悲喜，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，“我是来带你回去问话的。可惜，你走得太急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窗外风吹动枯枝的沙沙声，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贺兰舟叹了口气，伸手掰开赵守业紧握的拳头。
那里躺着的，不是账本，也不是密信，而是一枚玉扳指。
通体温润，色泽微黄，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，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击过留下的痕迹。但这并不稀奇，稀奇的是，这枚扳指的材质，与聂慎行腰间常年佩戴的那枚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贺兰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拿起那枚玉扳指，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端详。扳指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，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。
那是年份。
弘治三年。
三年前，正是已故尚书病重、无法理政的那一年。也是这本税册开始出现在户部档案库的前一年。
贺兰舟的手指摩挲着那道裂纹，脑海中闪过上一章在朝堂上砸碎铜印时的场景。
当时他以为，赵守业只是一个被聂慎行收买、又因良心发现而试图保留副本的老吏。所以他故意留在档案库，就是为了利用赵守业的“背叛”作为突破口，逼迫聂慎行现身，进而揭露其私铸假印的罪行。
但他错了。
大错特错。
如果赵守业手中的东西比税册更致命，如果这枚玉扳指是连接尚书与聂慎行的关键线索，那么赵守业之死，就不是简单的灭口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借刀杀人”。
有人知道贺兰舟会来查档案库，有人知道他会怀疑赵守业，甚至有人故意让赵守业出现在这里，成为那个“持有副本”的嫌疑人。
赵守业不是棋子，他是诱饵。
而真正的猎人，此刻正躲在幕后，冷眼旁观着他一步步踏入陷阱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