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打着户部北司档案库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贺兰舟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站在原地,听着聂慎行身后那名锦衣卫千户的脚步声渐远,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被暴雨的轰鸣吞没。
“贺主事,”聂慎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冷硬得像是一块浸透了冰水的铁,“你刚才说,税册里的数字若是没错,账就得好好算一算。”
贺兰舟缓缓转过身。他的长衫已被雨水打湿,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。他低着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扳指——那是他刚才从赵守业尸体旁顺手拾起的铜印拓片上的仿制品,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朱砂腥气。
“大人说得是。”贺兰舟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书生的迂腐与谨慎,“晚辈只是觉得,这世道上的账,不能只记在纸上。有些账,得记在心里,还得记在……该记的地方。”
聂慎行眯起眼睛。
他盯着贺兰舟那双看似温顺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挑衅。但他什么也没看到。只有平静,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聂慎行问。
“不敢。”贺兰舟苦笑一声,抬起眼,目光越过聂慎行的肩膀,看向档案库深处那片昏暗的阴影,“晚辈只是在求证。求证这卷宗里,除了死人的名字,还有没有活人的退路。”
他说着,迈开步子,走向档案库最深处的那排书架。
那里存放的是弘治五年至八年的旧档,大多已经发霉、虫蛀,无人问津。赵守业就是在那里死的。贺兰舟需要确认一件事:赵守业留下的线索,是否真的指向了那个他怀疑的人。
聂慎行没有阻拦。
他只是抱着双臂,站在门口,像一尊黑色的雕像。他知道贺兰舟跑不掉。外面的巡防营已经被他控制,这座档案库,就是一个封闭的铁笼。
贺兰舟走到书架前,随手抽出一本《江南赋役全书》。
纸张粗糙,墨迹斑驳。他翻开书页,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这些数字,每一笔都藏着玄机。
他在找赵守业。或者说,在找赵守业死后,别人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痕迹。
果然,在一本无关紧要的《工部营造则例》夹层里,他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纸片上,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。
那是已故尚书的私印。
贺兰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片。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:
“江南三府,税银入私库,印信为凭。”
落款处,是一个小小的“赵”字。
贺兰舟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这就是赵守业留下的东西。也是他敢把那份草稿混入正式卷宗的原因。他想用这个作为筹码,换取升职加薪。但他没想到,这个筹码,会要了他的命。
“看够了吗?”聂慎行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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