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户部北司档案库的青瓦,声音密集得让人心烦意乱。
贺兰舟将那本烧剩半截的税册塞入怀中,贴身藏好。纸张尚有余温,隔着单薄的官服,烫着他的心口。他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袖口,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血气。
“贺主事。”
门口传来一声轻唤。
聂慎行并未离去。他就站在廊下的阴影里,黑色的飞鱼服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中显得格外沉重。那枚玉扳指在他指尖缓缓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雨太大了,巡防营的人暂时进不来。”聂慎行的声音冷硬,没有任何温度,“但有人举报,说这档案库里少了东西。”
贺兰舟脚步一顿,侧过头,眼神温和而困惑:“聂大人说笑了。赵老吏已死,卷宗皆在,何来丢失之说?”
“是不是丢失,搜过便知。”聂慎行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溅起泥点,“户部重地,机密外泄,可是掉脑袋的大罪。贺主事身为经手人,难道不想自证清白?”
贺兰舟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寒光。他知道,这不是搜查,是试探。
聂慎行要看的不是卷宗,而是他怀里的那本税册。
“若大人执意要查,”贺兰舟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书生的迂腐与谨慎,“只怕惊动了圣听,连累大人也不好交代。毕竟,赵守业之死,尚未定论。”
“那就别逼我动手。”聂慎行不再废话,右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,拇指轻轻摩挲着刀镡,“把东西交出来,我可以当今晚没来过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贺兰舟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,掩盖了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脚步声。那是锦衣卫的靴声,整齐、沉重,正在逼近。
时间不多了。
贺兰舟知道,自己不能退。一旦交出税册,或者被强行搜出,他之前所有的伪装都将化为乌有。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带着这本税册离开这里,去验证一个猜想——关于赵守业脖子上的勒痕,以及那方尚书大印的真伪。
如果印章是真的,那么赵守业就是被拥有权力的人所杀。
如果印章是假的,那么这场谋杀背后,还藏着更大的局。
无论哪种情况,他都必须拿到更多的证据。
“大人,”贺兰舟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,“您是否记得,先帝曾有一道密旨,关于江南税赋的改革?”
聂慎行眉头微皱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:“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“我只是在想,”贺兰舟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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