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老纺织厂家属区斑驳的砖墙蜿蜒而下,像无数条浑浊的眼泪。
顾婉站在父亲旧居的宿舍门口,浑身湿透。
她手里攥着那张刚补办的介绍信,纸页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。
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深色雨衣的男人,身形魁梧,挡住了去路。
那是厂保卫科派来的便衣看守。
名义上是保护家属安全,实则是软禁。
顾婉没有停留,她转身走向隔壁空置的老仓库。
那里存放着父亲生前未带走的杂物。
也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,锁扣早已松动。
顾婉侧身挤进一条狭窄的通风管道。
管道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味道,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她像一只老鼠,在黑暗和狭窄中艰难爬行。
膝盖磕在生锈的铁皮上,生疼。
但她不敢停。
因为明天一早,她就要去人事科报到。
如果现在查不清楚,她将永远背负“靠关系上位”或“被骗”的骂名。
而且,失去这次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终于,她落进了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。
这里是父亲以前的储物间。
灯光昏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闪电偶尔照亮这片狼藉。
顾婉打开手电筒,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纸箱和旧家具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那只掉漆的木箱上。
那是父亲的墨具盒。
父亲是个爱书之人,即便下放劳动,也随身带着这套墨具。
但现在,墨具不见了。
石建国说,是父亲自己收拾带走了。
可顾婉知道,父亲从不离开那套墨具超过一步。
她颤抖着手,打开木箱。
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不,不对。
顾婉凑近细看。
在木箱底部的缝隙里,藏着一个极小的暗格。
她用手指抠开腐朽的木板。
一枚黑色的墨盒掉了出来。
这是父亲最常用的那块松烟墨。
顾婉拿起墨盒,沉甸甸的。
她用力掰开墨盒的夹层。
那里贴着一层极薄的塑料膜。
借着闪电的光,她看清了里面的东西。
是一张微型照片。
照片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但清晰度极高。
照片上,年轻时的陈书记和石建国坐在一张书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叠厚厚的现金。
两人正在交接。
而背景里,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纸。
《一九八二年纺织厂职工分房指标公示表》。
顾婉的呼吸停滞了。
这张纸。
从第一章贴在公告栏上,墨迹未干;
到第二章被雨水打湿一角;
第三章被石建国偷偷撕下一角藏入怀中;
第四章她在档案室找到底单复印件;
第五章石建国试图销毁原件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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