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,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。
顾婉靠在三楼拐角的墙壁上,背脊贴着冰冷潮湿的瓷砖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信纸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林秀英的反锁声还在耳边回荡。
“不知好歹!你要害死谁!”
那声音尖利,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。
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,迅速消失在楼梯口。
顾婉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必然出现的结局。
果然,楼道口的铁门被推开。
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卫科干事走了进来。
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的走廊里乱晃,最后定格在顾婉身上。
“站住。”
为首的那个保安嗓门很大,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干什么的?家属区晚上十点后就封闭了。”
顾婉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将手中的介绍信递了过去。
“我是顾婉,纺织厂技术员。”
“我要核对分房资格。”
保安接过介绍信,借着手电光扫了一眼。
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分房资格?那是人事科的事,归我们管?”
“名单贴在公告栏。”
顾婉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怀疑名单有误。”
另一名保安嗤笑一声。
“有意见去信访办,别在这儿堵路。”
他伸手就要来抢顾婉手里的信纸。
顾婉侧身避开。
动作不大,却精准地卡住了对方的力道。
“让开。”
两个保安对视一眼,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们并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警惕地看着她。
这种警惕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顾婉身上那种决绝的气场。
在这个年代,一个年轻女工敢这样对峙保卫科,通常意味着背后有人,或者她已经疯了。
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为首的保安盯着那封信。
“私人信件。”
顾婉将信纸折叠好,塞进贴身口袋。
“与分房无关。”
她绕过保安,径直走向楼梯口。
“站住!”
保安喝止道。
“未经批准,不得进入办公楼区域。”
顾婉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。
那是她刚从档案室复印出来的底单复印件。
虽然模糊,但上面的公章和签名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这是底单。”
她将复印件拍在保安面前的栏杆上。
“如果你们想拦我,就请出示法律依据。”
保安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,手里竟然还有这种硬货。
他捡起复印件,看了一眼。
目光在“石建国”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,他迅速将复印件塞回给顾婉。
“走吧。”
他挥了挥手,语气变得有些含糊。
“别惹事。”
顾婉知道,这不是放行,是默许。
她深深看了那两个保安一眼。
转身下楼。
雨更大了。
风卷着雨点砸在脸上,生疼。
顾婉没有打伞。
她任由雨水浸透衣衫,直到走到办公楼一楼的大厅。
大厅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值班室的灯光还亮着,昏黄得像是随时会熄灭。
她抬头看向二楼的公告栏。
那里贴着一张巨大的《一九八二年纺织厂职工分房指标公示表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黄,边角微微卷起。
顾婉走上台阶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站在公告栏前,手中攥着刚补办的介绍信。
目光落在名单的第一行。
原本应该是“顾婉”的位置。
现在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:李强。
而在名字的旁边,有一处明显的涂改痕迹。
墨迹很深,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。
顾婉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那个名字。
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质感。
她想起了父亲遗书中的那句话。
“他是披着人皮的鬼。”
如果父亲真的自愿放弃,为什么会在遗书中特意提到“李强”这个名字?
而且,用如此恶毒的语气形容他?
这不合逻辑。
顾婉的目光下移,落在名单的末尾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备注。
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“注:原指标持有人顾婉,因个人原因自动放弃。经分房委员会审核,予以重新分配。”
“个人原因”。
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锤子,狠狠敲在顾婉的心口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。
石建国那支总是攥在手里的钢笔。
林秀英惊慌失措的眼神。
还有父亲临终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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