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青砖地面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顾婉站在林秀英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混着泥水,浸透了单薄的衬衫,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但她没有退。
手里那张被雨水泡得发皱的介绍信,已经被她攥成了实心的一团。
纸浆纤维断裂的声音,在雷声中微不可闻。
门内死寂一片。
只有隐约传来的、压抑的抽泣声。
“林姐。”
顾婉开口,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“石建国收钱顶替我的事,还有我爸留下的墨具,都在你眼里。”
她没有敲门的力气了。
刚才在办公楼,赵科长那副官腔十足的嘴脸,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。
“小顾啊,事情要讲证据。”
“名单公示过三天,没人异议,就是定局。”
“你要是再闹,厂里纪律处分不是开玩笑的。”
那是推诿。
是保护伞下的沉默。
顾婉冷笑一声,转身走入雨幕。
既然官方渠道堵死,那就找那个唯一见过真相的人。
邻居林秀英。
那个平时爱嚼舌根、却在关键时刻缩头乌龟的女人。
此刻,木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紧接着,是一阵细碎的沙沙声。
顾婉低头看去。
门槛外,不知何时多了一线白色的粉末。
盐。
林秀英迷信,说这是防小人的。
可今晚,淋雨的哪里是什么小人。
是一个即将失去一切的女儿。
“开门。”
顾婉再次喊道。
这次,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厉。
“你不出来,我就把《一九八二年纺织厂职工分房指标公示表》缺失的那一角复印件,贴满整个家属区。”
“让全厂都知道,石建国是怎么利用职权,把你未婚夫的指标换成别人的。”
门内的动静停了。
过了许久。
咔哒。
门锁转动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只够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。
林秀英的脸苍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。
她看着顾婉,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深深的恐惧。
“顾婉……”
她声音颤抖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恶鬼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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