拘留室的灯管昏黄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汗酸气,混合着窗外暴雨拍打铁窗的闷响。
顾婉坐在硬邦邦的铁床上,掌心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血已经凝固,结成暗红色的痂,像一道丑陋的疤痕,提醒着她刚才在礼堂遭遇的暴力。
她并没有哭,也没有喊冤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张掉漆的桌子,以及桌上那本泛黄的《治安管理处罚条例》。
这是赵科长派人送来的“慰问品”。
除了这本条例,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纸条上没有署名,只有寥寥数语:
「识时务者为俊杰。顾技术员,你父亲当年的事,经不起再翻出来查了。」
顾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当然知道父亲的事。
十年前,父亲因“作风问题”被开除公职,郁郁而终。那是整个家属区心照不宣的秘密,也是石建国一直拿捏她的软肋。
只要她乖乖听话,做石建国的未婚妻,这件事就可以烂在肚子里。
但现在,石建国不仅想抢走她的分房指标,还想毁掉她最后的尊严。
门突然开了。
一个穿着制服的看守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把钥匙。
“赵科长说了,让你好好反省。”看守面无表情地把那本条例扔在桌上,“明天早上八点之前,想清楚怎么写检讨书。不然,别想出去。”
说完,他重重地关上了铁门。
锁舌咬合的声音,清脆而冰冷。
顾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,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。
如果她现在倒下,石建国背后的那个人就会彻底掌控局面。她不仅要失去工作,还要背上“破坏团结”、“诬陷同事”的罪名,甚至可能连累仅存的亲人。
她必须找出破绽。
石建国为什么怕?
他在礼堂上那种绝望的恐惧,不像是对法律的畏惧,更像是对某种更高权力的臣服。
顾婉站起身,走到桌前。
那本《治安管理处罚条例》很厚,纸张粗糙,边缘已经磨损。
她随手翻开,试图寻找一丝慰藉,或者仅仅是为了打发时间。
书页间夹着一张旧照片。
照片有些发黄,边角卷曲,显然是在这里流传了很久。
顾婉拿起照片,指尖触碰到那层薄薄的相纸。
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。
左边那个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戴着黑框眼镜,笑得有些拘谨。
是年轻时的石建国。
右边那个,穿着笔挺的军装,肩章上的星星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耀眼。
那人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顾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认识这个人。
或者说,她在父亲的遗物里见过这个人的名字。
李振华。
如今纺织厂新上任的党委书记的亲舅舅。
也是当年主导父亲“作风问题”调查的关键人物之一。
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
「1978年冬,于军区大院。建国有志气,当记之。」
顾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石建国并不是独立作案。
他是李振华安插在厂里的棋子。
那些所谓的“分房指标”,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益交换。
李强——那个顶替者,一定是李家的远亲。
而石建国,为了保住自己在厂里的地位,也为了讨好这位权贵,不惜出卖自己的良心,更不惜利用顾婉对他的信任。
他假装深情,假装无辜,只是为了让顾婉放松警惕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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