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礼堂的灯光惨白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照得人无处遁形。
顾婉站在主席台侧面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那叠被雨水打湿又烘干的纸页。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,那是《一九八二年纺织厂职工分房指标公示表》的底单复印件,边缘还带着档案室陈年灰尘的味道。
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。
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,夹杂着好奇、冷漠和某种看戏的兴奋。顾婉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根绷紧的钢丝。
石建国坐在前排中央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嘴角挂着惯常的、圆滑的笑意。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,笔帽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他在等。
等他的人——李强,那个顶替了顾婉未婚夫名额的男人,正站在台上接受掌声。而顾婉,则是来砸场子的。
“顾婉同志。”
赵科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,带着明显的官腔和不耐,“你坚持要在这个场合闹事,性质就很严重了。刚才保卫科已经报案,说你涉嫌盗窃机密文件,还精神失常威胁同事。现在,请你立刻离开会场,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附和的低呼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听说她最近疯疯癫癫的,连亲人都认不清……”
“就是,为了个房子至于吗?人家李强可是凭本事……”
顾婉没有理会那些噪音。
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死死锁住石建国。
这个男人,此刻笑得更加灿烂,甚至朝她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。
这种轻蔑,比愤怒更让顾婉清醒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照片,高高举起。
照片上,是那张伪造的《自愿放弃承诺书》。
墨迹未干,签名歪斜,日期赫然写着:1982年9月14日。
那是顾婉出差的前一天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科长的脸色变了变,但他很快恢复镇定:“这是什么?顾婉同志,如果你拿不出原件,这只是一张毫无意义的废纸。而且,偷拍领导办公场景,本身就是违纪行为!”
“不是废纸。”
顾婉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冷冽,穿透了死寂的空气。
“这是证据。证明石建国同志,利用职务之便,在我出差期间,伪造我的签名,篡改分房名单的证据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石建国,你敢说,这个日期不是你亲手写上去的吗?”
石建国脸上的笑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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