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半截,忽明忽暗的光晕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。
顾婉站在人事科厚重的木门前,指尖冰凉。
手里攥着那张从档案室拓印下来的《一九八二年纺织厂职工分房指标公示表》底单复印件。纸张粗糙,边缘带着墨粉特有的涩感,那是她刚才在通风口外,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,一页页描摹下来的证据。
雨还在下。
敲打在窗户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拳头在催促。
顾婉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受潮的墙皮味道。赵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捏着一支钢笔,慢条斯理地转着。
看见顾婉进来,他并没有起身,只是眼皮抬了抬,嘴角扯出一个惯常的、毫无温度的弧度。
“顾技术员,这么晚了,还有事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慵懒。
顾婉没有寒暄。
她将那份复印的底单轻轻放在桌面上,动作很轻,却像是在桌面上砸了一块铁。
“赵科长,我想问个明白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赵科长瞥了一眼那张纸,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。
“什么明白?分房的事不是已经公示了吗?名单就在那儿,白纸黑字,童叟无欺。”
“公示的是结果,我要看的是过程。”
顾婉盯着他的眼睛,目光如刀,“为什么我的名字会被划掉?为什么石建国的未婚妻周淑芬,能顶替我的指标?”
赵科长转动钢笔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慢慢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。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,每一次都像是在掩饰某种心虚,或者是在酝酿新的借口。
“小顾啊,”他重新戴上眼镜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,“你要讲道理。石建国是咱们厂的老先进,他爱人身体不好,需要静养。这平房离医院近,符合照顾原则。至于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上下打量了顾婉一眼:“你是技术员,靠的是手艺。房子嘛,凑合住就行。别太计较。”
“凑合?”
顾婉冷笑一声,手指点在那张底单的空白处,“赵科长,这张底单是你亲手盖章确认的。上面的每一个名字,每一笔修改,都有你的签字。如果这是‘照顾原则’,那公章就是你们分房委员会的背书。”
她向前一步,逼近办公桌。
“我想知道,既然名单有问题,你为什么还要盖章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
赵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放下手中的钢笔,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小顾,你这是在质问组织吗?”
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警告意味:“你知道盗窃机密文件是什么罪名吗?你今晚进了档案室,拿了不该拿的东西,还在这里跟我谈规矩?”
顾婉心中一紧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他在虚张声势。
档案室的门一直锁着,钥匙只有他和厂长有。他敢这么说,是因为他知道顾婉没有直接证据,也因为他想先用“盗窃”这个大帽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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