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大了。
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江南老纺织厂斑驳的红砖墙上。
顾婉站在人事科办公楼的后巷里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领口,冰冷刺骨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心脏跳得像一面被重锤敲击的鼓,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。
石建国掉落在手帕里的纸条,此刻正贴在她的心口。
那张黄色的公用信纸,折痕处已经被汗水浸软。
她没有打开它。
她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。
那是她宿舍的门牌号:三栋二单元401。
一个分房委员会成员,在深夜的雨里,把未婚妻的住址藏进贴身口袋,还要用一块绣着兰花的新手帕包裹起来。
这不是疏忽。
这是恐惧。
他在怕什么?
怕她发现名单上的名字不是他?
还是怕她发现,那个顶替者李强,根本就不是他口中那个“急需住房的困难户”?
顾婉抬起头,看向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。
灯光惨白,像死人的眼睛。
石建国已经走了。
他以为切断联系就能解决问题。
但他忘了,顾婉的父亲生前是厂档案室的管理员。
从小,父亲就教她一件事:
在体制内,所有的秘密都藏在纸张的褶皱里。
只要找到源头,谎言就会像受潮的墙皮一样,层层剥落。
顾婉转身,走向办公楼侧面那条堆满杂物的窄巷。
那里有一扇废弃的通风窗。
铁栅栏锈迹斑斑,但中间的一根栏杆已经被岁月腐蚀得脆弱不堪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脚,狠狠踹在那根栏杆上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,在暴雨声中微不可闻。
栏杆断了。
顾婉侧过身,像一只灵活的猫,钻进了黑洞洞的通风管道。
里面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味道。
她手脚并用,艰难地向前爬行。
膝盖磕在生锈的铁皮上,生疼。
但她没有停。
直到听见前方传来细微的风声,那是通往档案室的出口。
她推开格栅,轻轻落地。
档案室里一片漆黑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闪电光,偶尔照亮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文件柜。
空气中漂浮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酸腐气息。
顾婉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点燃。
微弱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随即稳定下来。
借着火光,她迅速扫视四周。
目标明确:左侧第三排,标着“一九八二年分房指标”的抽屉。
她放轻脚步,生怕惊动了沉睡的尘埃。
走到柜子前,她拉开抽屉。
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文件夹。
最上面一份,封面上印着红色的标题:《一九八二年纺织厂职工分房指标公示表(内部底单)》。
墨迹已经干透,泛着陈旧的黑褐色。
顾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这就是她要的东西。
第一章贴在公告栏上时,墨迹未干,刺痛了她的眼。
第二章被雨水打湿一角,模糊了真相。
第三章被石建国撕下一角,藏入怀中,试图掩盖。
现在,第四章,底单重现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。
赵主任、钱师傅、孙技术员……
然后,她的视线定格在了“石建国”那一栏。
名字后面对应的分配房源号是:平房区七号。
而在这一栏的下方,备注栏里原本应该填写的“申请人身份证号”,却是一片空白。
取而代之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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